相反,她换了一身非常柔和居家的打扮。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质地软糯,看着就暖和。
里面是一条暖杏色的针织长裙,脖子上随意围着一条质感极佳的苏绣围巾。
头上戴着一顶浅色的帽子,脸上化着极淡的妆容,唇色也是温柔的豆沙色。
她看起来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丶董事长。
不像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倒像书香门第里走出的大家闺秀,温婉大气,气质怡人。
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欧——欧阳女士?!」唐建英舌头都打了结,整个人僵在门口:「您——您怎麽——」
听到丈夫惊诧变调的喊声,许凤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谁啊?建英你怎麽跟见了鬼似的————」
她走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短视频封面,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欧阳——董事长?!」
看到两人震惊到手足无措的样子。
欧阳弦月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丶亲切,如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她没有等唐建英让路,而是微微欠身,姿态谦和礼貌,声音温润如玉,毫无架子:「唐叔叔,许阿姨,你们好。我是唐宋的朋友,欧阳弦月。」
「正好来璟县办事,想着一定要来看看你们。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听到对方的称呼,两口子彻底傻眼了。
唐叔叔?许阿姨?
唐宋的朋友?
两口子彻底懵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没丶没打扰————」
「您丶您快请进————哎呀家里乱,也没收拾————」
欧阳弦月却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自然拉近了距离。
她转过身,从陈秘书手中接过那两盒礼盒,亲手递到两人面前:「一点心意,也不值什麽钱。听唐宋说叔叔喜欢喝茶,我这边正好有两饼存了些年头的普洱,想着您可能会喜欢。还有两瓶茅台,马上过年了,留着给叔叔待客用。」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句都挂着「唐宋」的名字,瞬间就把那种身份带来的疏离感,化作了「儿子朋友上门」的亲近。
唐建英和许凤手里被塞进沉甸甸的礼盒,感受着对方温和的态度,心头的紧张顿时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面子。
这位大名鼎鼎的欧阳女士,竟是儿子的朋友,还特意登门探望!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哎呀,这——这怎麽好意思呢!您这麽大的老板,还亲自——」
「阿姨,您这就见外了。」欧阳弦月笑着挽住许凤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认识了多年的邻家晚辈,语气轻快:「到了这儿,没有什麽老板不老板的。我和唐宋是关系极好的朋友。按辈分,我得管您叫一声阿姨。您要是再跟我客气,那我下次可就不敢来了。」
她侧头望了望屋内,温声赞叹:「这屋里真暖和,一进来就有家的味道。叔叔丶阿姨,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我能进去讨杯水喝吗?这一路考察下来,连口热乎水都没顾上喝,还是咱家看着亲切。」
这番做派,把唐建英和许凤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既受宠若惊,又心生好感。
「快请进!快请进!」唐建英回过神来,急得直拍大腿:「老婆,快!拿新拖鞋!我去给欧阳女士倒茶!」
走进客厅。
欧阳弦月脱去了大衣,只穿着那条暖杏色的针织长裙。
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身段曲线愈显娜,却又透着一股居家的温润气息。
唐建英要去泡茶,手都在抖,差点把茶盖碰掉。
「唐叔叔,我来吧。」
欧阳弦月笑着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紫砂壶。
烫壶丶温杯丶投茶丶高冲————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白皙素手摆弄茶具时,自有一种古典的韵致。
优雅,从容,赏心悦目。
——
见唐建英仍有些局促,她一边分茶,一边轻声打趣:「叔叔您别跟我客气。在公司里整天被人伺候着,连杯盖都不用自己揭。说实话,我手都痒了,早就想自己动动手。到了您这儿,您就让我过过瘾,也算尽尽晚辈的心意。」
一句话,既给了唐建英台阶,又悄然化去了身份带来的距离感。
唐建英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实处,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三人落座。
欧阳弦月没有坐那个代表客人的单人沙发,而是自然地坐在了许凤身边的长沙发上。
距离拿捏得极好。
既不显得冒犯,又能让许凤感受到她的亲近。
茶几上摆着果盘。
她主动接过许凤递来的橘子,剥开,将橘络清理乾净,然后递了一半给许凤,一半给唐建英。
最后才给自己剥了一瓣,轻轻放入口中。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老两口都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电视里看着她被人簇拥着指点江山。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却真真切切坐在自家沙发上,为他们剥橘子。
唐建英咬下一瓣橘子,只觉得比什麽山珍海味都甜。
「欧阳女士——」他还是有些放不开,捧着橘子搓了搓手,「小宋在国外,也没跟我们提这事儿。唉,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是啊是啊,太麻烦您了。」许凤也在一旁连声附和,眼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欧阳弦月放下茶杯,看向两人,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而诚恳:「叔叔丶阿姨,既然进了这个门,咱们就是一家人。您二位再这麽叫我,可就太生分了。直接叫我弦月,或者小月都行我是真把你们当长辈丶当家人看的。」
「!!好————弦月。」
「好好————」
两人连连点头。
欧阳弦月这才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气氛顿时变得空前的融洽。
她陪着唐建英聊国家大势丶谈璟县发展。
没用那些高深的经济术语,全是最接地气的大白话,把产业落地的利好说得明明白白。
听得唐建英频频点头,自觉见识都涨了几分。
她陪着许凤聊护肤养生,夸唐宋眉眼生得俊,都是随了许凤的模样,还拿出手机翻出唐宋近照对比。
两人头挨着头看屏幕,亲昵得仿佛母女。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许凤看了一眼时间,「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都这个点儿了。那个——弦月,你看你是回市里吃饭,还是————」
她本是客气一问,心里觉得对方大抵不会留下。
不料欧阳弦月却像正等着这句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又带上一丝细微的「不好意思」。
「阿姨,要是不麻烦的话——我能在家里蹭顿饭吗?」她声音软了几分,「说实话,这两天在市里考察,顿顿都是酒席。看着一桌子菜,油重味厚,胃里实在不太舒服。现在啊,我什麽都不馋,就想吃口家里包的丶热乎乎的饺子。」
这句话,简直就是满分答案。
不仅给了许凤面子,还表达了「我需要你们」的情绪价值。
「好嘞!」许凤喜出望外,一拍大腿:「我就怕你吃不惯!家里正好有刚包好的饺子,还没下锅呢!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的都有,你想吃哪种?」
「猪肉大葱就行,我爱吃。」欧阳弦月笑着应道。
一家人很快忙碌起来。
欧阳弦月甚至挽起袖子想去厨房帮忙,被许凤死活拦在了外面。
晚餐桌上。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配上几道家里腌制的清爽小凉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烟火气十足。
欧阳弦月吃得很香。
她一点都不做作,一口饺子一口菜,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没有半分刻意,全是自然而然的满足。
晚上8点。
璟县,云璟台小区楼下。
直到车窗缓缓升起,将寒风和唐建英夫妇那热切不舍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欧阳弦月才慢慢靠回了舒适的真皮后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脸上那副「温婉晚辈」的笑容并未完全褪去,只是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沉淀为属于她的深邃与思量。
车辆平稳驶出小区,汇入县城略显稀疏的夜色。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
「陈秘书。」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从容笃定,「唐叔叔工作调动的事,这两天就开始落实吧。」
前排的陈静立刻应声:「明白。」
欧阳弦月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不要声张,更别直接由我们出面。你去和县里主要领导打个招呼。这个位置,要让县里做出三顾茅庐」的姿态去请唐叔叔出山,面子要给足。」
「另外,在配套工厂的人事招聘上,给专家顾问岗留出口子。不需要核心技术岗,就是安保丶后勤丶仓储这类基础岗位,要让唐叔叔拥有一定的人事建议权。」
陈静点头记录,心中却一片雪亮。
欧阳女士这一手,实在老辣。
在县城这样的熟人社会,宗族关系是张绕不开的网。
唐总如今飞得太高,家里的亲戚朋友难免会有想法,甚至可能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让他们四处找门路,不如把这「安排工作」的权力直接交到唐建英手里。
钱只能招人眼红,但手里有权,能给侄子侄女丶乡里乡亲安排个稳妥岗位,那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才能让人敬畏。
这不仅是为了确立唐建英在家族内的地位,更是为了将来————
陈静透过后视镜悄然看了一眼后座的老板。
她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欧阳女士绝对会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帮唐宋把家族内部的关系彻底梳理顺畅。
这样,未来许多不便明言的事,才能在家族内部顺理成章地被接纳。
作为旁观者,她真心觉得,欧阳女士才是最契合唐总的贤内助。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欧阳弦月看着车窗倒影中那个模糊的自己。
为了今天,她特意花了一个小时打造了这个妆容。
虽然淡,却极显气色。
她本身底子就好,保养得更是顶级。
如今刻意往「温婉柔美」的方向打扮,看起来甚至比谢疏雨丶姜有容那些人还要显小,顶多也就是三十的样子。
呵呵。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步,很完美。
晚上九点半。
泉府·云臻酒店,总统套房。
欧阳弦月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丝质居家装,走进了套房的独立办公区。
陈静已在此处理工作,桌上堆满考察行程的文件。
「欧阳女士。」
看到老板过来,陈静站起身。
表情却有些古怪,手里握着手机,欲言又止。
「怎麽了?」欧阳弦月走到茶吧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出什麽事了?」
「是——有些事要跟您汇报。」陈静抿了抿嘴,声音压低了一些:「根据巴黎那边团队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苏渔小姐,并没有出席今天在巴黎的生日会。或者说——她一整天都没有露面。」
「什麽?」欧阳弦月持杯的手一顿,倏然转身,眉头紧锁,「一整天没露面?发生什麽事了?」
作为顶级巨星,苏渔的生日会虽然对外宣称是小范围的,但也肯定会举办,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按常理,至少该有路透或官方图流出。
结果直接失踪了?
而唐宋此刻就在那边————
这不免让她心头一紧。
是不是那个疯丫头又搞出了什麽无法控制的事?
还是唐宋出了意外?
「没并没有出意外。」陈静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根据巴黎内线传回的消息,苏渔小姐和唐总————从昨晚起,就一直留在第16区的公寓,未曾外出。」
欧阳弦月眸光微凝,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
一天一夜?没出门?
作为成年人,她瞬间秒懂了这意味着什麽。
「直到刚刚————」陈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苏渔的私人医生赵思思被紧急叫了过去。」
「据医生那边传出的消息说,苏渔小姐有些受伤,需要丶需要卧床静养几天。原本排定的后续行程,已全部取消。」
「受伤?!怎麽回事?是摔倒了?还是——」
陈静抿了抿嘴,低下头,小声道:「医生说,可能是太投入,体力透支。伤处——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撕裂。」
,「,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弦月手中的水晶玻璃杯,毫无徵兆地从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玻璃杯摔在地毯上。
虽然没有碎裂,水却泼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裤腿。
她却浑然不觉。
一向雍容华美的贵妇人,此刻完全失态。
漂亮的丹凤眼瞪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荒谬,以及微不可查的滚烫。
一天一夜?受伤?撕裂?
我的天!!!
怎麽会这麽夸张?!
难道——难道是苏渔给唐宋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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