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最高处有一座观景台。

江尘走到石栏边，目光越过山门。

落日正压在群山尽头。

大片的云层被染成了橙红色，绝仙大阵发出的淡金色光幕横在更高处，将夕阳折射成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山下传来弟子收剑入鞘的声音。

远处灵田里，有人正在争论新种的灵药应该浇多少灵泉。

一只受伤之后被宗门收养的青羽鸟落在了屋脊上，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江尘静静看这一幕景象，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了不少。

他曾经多次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

也曾踏过尸山血海，亲手杀死了无数的敌人。

当所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才发现沧玄大陆的日落原来可以这样安静。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凰云霓走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问江尘准备什么时候飞升。

“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吧。”江尘淡然道。

“飞升在即，确实需要好好准备。”凰云霓微微点头。

江尘应了一声，目光继续落在远处。

绝仙大阵的布置，让很多地方出现了不少变化。

不仅是山川河流的走向，植被覆盖的范围，甚至某些地脉的走向都发生了改变。

这些地方的改变或许不会对修士产生太大影响，但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却至关重要。

江尘这时开口说道：“我准备回去看看。”

凰云霓问道：“你是要回南陵州？是陪伯父伯母回去吗？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她知晓江尘是想在飞升之前陪父母归一趟故土，了却心底尘缘。

“对，明天出发。”江尘轻轻颔首。

“嗯。”

凰云霓双手不由握紧护栏，“也好。”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江尘转过头来看着她。

“不用问。”

凰云霓说完之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起的衣袖，“我知道你总要回来的。”

江尘闻言淡然一笑，没有继续多言。

最后一缕阳光从天际消失之后，绝仙大阵就接引月华。

淡银色的光芒自上而下洒落，太一圣地一盏接一盏的灯火也逐渐亮起。

凰云霓向后退了半步：“如今太一宗刚晋升圣地事务繁多，我先回去看看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云霓。”

然而，还不等凰云霓走两步，就听见江尘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

凰云霓驻足停下，回眸一笑看向江尘。

江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今天的日落很好看。”

凰云霓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心底悄然一暖。

抬手将耳畔散落的长发轻轻拢至耳后，任由晚风拂面，静静陪着江尘共赏这片浩劫之后、安稳难得的人间暮色。

“明天也会有的。”

短暂温馨过后，凰云霓浅浅一笑，话音轻柔藏着不言而喻的期许。

话音刚落，就见一团火光自她周身升腾而起，化作一道修长的凤影直冲夜空，掠过层层淡淡的月华光幕。

不过数个呼吸，便消失江尘眼中。

江尘静立在观景台石栏边，抬眸望向火光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晚风掠过栏杆，带着山间微凉的气息。

落日散尽，月华遍洒群山。

方才两人并肩眺望的暮色已然彻底沉入大地。

江尘低声自语：“是啊，明天还会有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