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 章 柜门打开(完)说到最后,女鬼身子瘫软靠在衣柜木板上,魂体单薄得彷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哽咽道:“我从来没想过害人,吓到孩童不是本意,衣柜是我唯一能安心躲藏的地方。”
我见过为复仇索命的厉鬼,见过因冤屈作乱的怨魂。
唯独林晚这般一生善良隐忍、从未作恶半分,却被至亲层层磋磨枉死的亡魂,最让人心头发堵。
作恶之人全都安享余生,受害者身死做孤魂,困在方寸衣柜日夜泣泪!
“你半生受尽世间恶意,从未伤过任何生灵,跟我走吧,我单独给你做一场超度法事,送你安稳入轮回。”
“我,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她蜷缩在衣柜角落,手指紧紧攥着那件褪色碎花裙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的光晕。
窗外传来早市摊贩卸货的哐当声,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巷口。
这些属于活人的声响像潮水般涌进房间,却在她身边打了个旋儿,绕开了。
“不麻烦。”
我说得很慢,“
我师父教过我一种往生咒,要选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的净地,用无根水研墨,在黄纸上画108道符。
每画一道,就要念一遍你的名字。”
她抬起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光。
“您……您记得我的名字?”
“林晚。”
我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树林的林,夜晚的晚。”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魂魄的哭声是没有声音的,只能看见她身体像风中烛火般晃动着,那些构成她形体的灰色雾气流散又聚拢,聚拢又流散。
等了很久,她才把手放下,脸上湿漉漉一片。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衣柜里的霉味混着樟脑球的气息,和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时光的淡香缠绕在一起。
我伸手拿出一个小罐,
“走吧。”我说,“趁天还没完全亮。”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金线。
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旋转,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
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许久,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最终,她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尖悬在小罐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会疼吗?”
她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会比活着更疼。”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就后悔了。她的魂体明显瑟缩了一下,那些雾气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赶紧补充道:“就像睡一觉,醒来就在该去的地方了。”
她点了点头,指尖终于触碰到罐口。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烟,细细的,灰蒙蒙的,带着衣柜深处陈年的气息,缓缓流淌进陶罐里。
最后一缕消失时,我听见她轻轻说了句什么,像是“谢谢”,又像是“对不起”。
盖子合上的瞬间,罐身微凉。
我把它揣进兜里,走出卧室。
客厅里堆着房东没搬走的杂物,一张缺腿的椅子斜靠在墙上。
经过厨房时,瞥见水池里积着暗黄色的水渍,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每一声都砸在寂静里。
我看着夫妻二人,还有熟睡的孩子,我拿出来两三张符,道:“这一张是净宅符,挡煞符,和平安符。”
然后又教了他们使用方法以后就回去了。
窗外的天色正从靛蓝向鱼肚白过渡。
到家以后,我从柜底取出那只桃木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叠着裁好的黄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砚。
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朝东的窗台上。
晨光恰好在这时漫过屋脊,斜斜铺满整个窗台——金粉似的,暖融融的。
研墨。
黑色条在砚台里一圈圈打着转,水色渐渐染成乌黑,稠得能拉出丝。
提起笔尖时,手腕悬空顿了片刻。
“林晚。”
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笔尖落下。
第一道符画得很慢。
朱砂混着墨汁在黄纸上洇开,像血渗进土壤。
每一笔都要贯注心神,笔锋转折处不能断,收尾时要回锋藏气。
画完最后一捺,符纸表面泛起极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林晚。”
第二遍。
她的脸在记忆里浮现——苍白的,怯生生的,眼睛总是垂着看地面,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揪衣角。
第三道符刚起笔,笔尖顿了顿。
我忽然想起她说“吓到孩童不是本意”时,那种蜷缩的姿态——
肩膀向内收着,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