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糖衣
「这间会议室还可以吧?如果不行……」
夏明自说自话,「那我们也是真没办法了。我们天科不容易,就像是这办公楼,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都是空架子。办公楼租的比较小,空地方几乎没有,各位克服一下。我们现在开会都在外面了。」
夏明对着会议室的空间比划了一下:「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提出来,我们一定给各位做好服务。」
「够用了,我们来审计的,又不是享福的,也是麻烦你们了。」许峰也只能如此说。
「哎,这有什么麻烦的?配合集团的审计,是我们的义务。哪里做得不到位了,许组长一定要说出来,我们也好及时改正。」
双方客套一番,走了个过场,黄礼林丶夏明等人就离开了,把会议室留给了审计小组。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看看他们,笑得多自信啊,好像笃定了咱们这一次要无功而返一样。」
「他们这样,那就是有底气,搞不好咱们还真不好查。」一个半头白发的中年人接话。
于是许峰又有几分面色不虞了:「这不是还没开始查呢?什么话都不能说太早。再说了,董事长跟你们都谈过话,这一次做好了升职加薪不是梦,就是掘地三尺,咱们也得把问题给他找出来。」
见他目光看过来,王言配合捧哏:「许组长说得对,我们要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不能未战先怯啊,兄弟们。来来来,开干开干,我就不信他们那么牛逼,帐目做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对嘛,你们看他们的样子,能是没有问题的嘛?越是信誓旦旦丶有恃无恐,问题就越大。」许峰大手一挥,「开始干活吧。另外今天第一天开工,中午丶晚上我都请客,大家吃点儿好的,补充补充能量,也好大干一场。」
王言捧哏:「好啊,多整点肉啊。」
「必须的嘛。」
于是众人便就开始了工作,各自弄着电脑,找了财务过来要了总帐丶明细帐等等的电子帐,又清点着他们早都堆在会议室里的许多帐本丶票据丶凭证等等。
审计查帐,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确定帐本里的每一笔借丶贷是否有问题。
在会计专业,有一句顺口溜,叫做『有借必有贷丶借贷必相等』。这是因为在记帐的时候,每一笔帐目都分作借贷两点,这边多了,那边就要少,这边少了,那边就要多。
但真查起帐来,那可就难了。因为在帐本里体现的每一笔帐目,全都是平的。当然不平也不行,差一分一毫都得会计加班熬夜掉头发找平的。
而审计,就是要找不平。在繁多的帐目之中,找到那些看起来是平的,但背后的业务是虚假的。
比如惯常的报销发票,实际上消费二百,开个五百的发票,报销的帐目上体现出来的就是五百。审计,就是要把这三百的差额给审出来。
当然,这也只是比如,真查报销的帐目,那说明审计小组已经黔驴技穷了。而且报销的帐目,也无非就是那么几千几万。这点儿钱,是不成问题的,赵显坤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儿找麻烦。
毕竟公司上上下下,甚至是包括他赵显坤,在这方面都或多或少有问题,赵显坤还是最大的问题。
赵显坤想要让他们找的,是几百上千万的大数目的问题,这才是有藉口直接搞扩大化的刀子,从而取缔五家天字号子公司。
等到电子帐目加载完毕,许峰看了一眼总帐,不由得哂笑:「你们看看,过去三年赔了四千多万。都知道他们过去这几年做了好几个大项目,发展的非常好,人员都增加了三分之一,怎么可能还会赔这么多钱?」
许峰一抬头,看见除了王言以外,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当即好笑的摆手:「好歹我也是跟在董事长身边好几年了,我自己也有注会证书,当然知道亏损是怎么回事。」
亏损的好处其实不少,赢海集团要上市当然不能亏,但天科这种子公司亏一些,税务上可以方便一些,集团那里还能再要一些钱,同时黄礼林丶夏明这俩公司的所有者,还能往自己兜里装一些。
「我建议,咱们就从这赔的四千多万查起,先看看这几年的大笔帐目,核对一下数目是否对得上。你们的意见呢?」
然而许峰问得是你们,看得却是王言。
原本王言没来,他又比较骄傲的时候,自然就是信自己的。但现在有了王言,他又对王言的能力认可并信服,尤其是先前他只是给王言说了要内审的消息,王言就想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并且在事后证明是对的,那就更加信服了,他还是想要徵求一下王言的意见才会感觉安心。
然而不等王言说话,其他人就开口了:「这就是常规的审计展开,许组长是第一次参与审计,可能还不太清楚,咱们按照正常流程作业就行。你说呢,许组长?」
许峰点头:「你们都是老审计了,我这个新人当然是要听前辈的意见,就这么着。我跟王言都是第一次参与审计,有什么不对的,你们直接说就行。」
王言附和着说道:「对,不仅仅是这些,其他的事情也要直接说。咱们只有畅通交流,才能团结一致。要是因为疏于沟通导致心生嫌隙,那可就犯不上了。」
大家算是统一了认识,开始满是干劲的工作起来。
其他三个审计部的人也都见过赵显坤,得到了赵显坤的关怀和许诺,虽然他们不知道赵显坤的用意在哪里,但都知道赵显坤是想要从天字号找到问题。要不然赵显坤也不必专门见他们,勉励他们。
所以其实之前说得过也不过是寻常的牢骚而已,真到了干活的时候,一个个也是十分卖力气的。专注丶投入到一定程度,人的温度也会上升,他们一个个都脱了外套,甚至开始出汗了,以致于关了会议室内的空调,开了窗户。
王言也是早脱了外套,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袖子都挽起来了。他主要是配合大家,保持队形一致,实际上他对冷热的耐受度是相当高的。
审计的工作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难,这个事情也是要看经验的,毕竟在帐目上动手脚总是在推陈出新。
古早时候,是直接在帐本上勾划。到了现代,财会制度不断的完善,直接在帐目上动手脚只剩下烧硬碟了,就这还有好几个备份呢,得都烧了。
在帐目上无法直接动手,就到了实际的业务操作之中来动手脚,就好像开发票报销那样,有的甚至乾脆是业务空转,只是体现在帐目上,而没有实际的操作。
王言当了这么多年的大老板,掌握的基本都是巨无霸的集团企业,当然也少不了集团内部的审计,这是集团健康运转必要的一环。
奸人不是高拱丶张居正,不会自己跳出来,须得挖出来。
也是在挖这些奸人的过程之中,优秀的审计人才们穿透帐本,穿透人心,穿透各种的利益团体,找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动手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