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何博怎麽润,都是按照山脉流水的走向来的。
他可以翻过一座山,进入另一条河流,
就像在一条线段的基础上,再延伸出新的分叉。
可岭南不同,
那里是此时诸夏大地的最南端,
那里的水土和北方完全不一样,
中间还夹着一条汹涌的,看到何博就要打他一顿的「慈父」长江」
这让何博不敢保证,
自己去了那里,能像以前那样,随时保持着对自身流域内的感知,然后想润回来,就能轻松的润回来。
如此,
他怎麽好意思让卫青做个留守儿童呢?
而且没有可靠的大人在旁边照顾,
一个不小的院子,还有何博给他留的一些钱财,要是引来了偷盗劫掠的恶人,又该怎麽办呢?
还不如让他回去找自己亲妈呢!
但卫青还是有点悲伤。
他不知道何博的身份和能力,只当他是个有钱有闲的君子。
但再有钱有闲,
出远门还是艰难的。
天地不会因为身份贵贱,而减轻对他们的磨挫。
谁也不敢保证,
远行千里之后,双方还能再相见。
所以从古至今,
当某人要出远门的时候,他的朋友总会感到伤心,对他进行很长很长的送别。
何博笑话他,「你这个小子!」
「自己说要去长安的时候,一点都不带怕的!」
「现在怎麽换成我走人,你就露出了这样担忧的神色?」
卫青说,「因为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结局是好是坏,我不会去多想。」
「但您是我的恩人,如果我连为您忧虑旅途的艰难都做不到,哪里还算得上的是人呢?」
何博听了,只是拍拍卫青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过后几天,
卫青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牵上同样被落下的大黄犬,
回到了卫家。
他的母亲正在替几个年幼的孩子洗衣服。
冬天的冷漠还没有褪去,
打来的井水尤其冰凉,
但卫氏不能懒情,不能逃避,
她生育的太多了,
只要稍微一停摆,那些男人女人,就要给她制造出小山一样高的垃圾。
夏天的时候,
如果收拾的速度迟了一点,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还要散发出酸臭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所以卫氏必须勤快,
她把手塞到装满了冷水的盆里,抓着一件衣服揉搓起来。
她还要小心着力道,以免衣服被自己搓破,需要进行缝补。
当卫青牵着狗推开门进来的时候,
卫氏只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他,「那位君子要走了?」
「嗯。」
「哼!我早就知道,他一个外地来的,怎麽可能在平阳停留太久呢?」
「能让你白吃白喝小一年,已经够仁慈了!」
卫氏嘀咕着,让卫青把自己的包裹放下,把狗栓好,又告诉他家里的剩饭放在哪里,
让他饿了自己去吃。
她这次没说要把卫青送去郑家的事,
卫青也没有提他的那位生父。
他就这样放好东西,然后很自觉的帮母亲收拾起家里的杂物。
等卫氏把衣服拧乾,抖弄挂好后,卫青才告诉她,「先生给我留了些钱,让我带回来。」
卫氏有些羞恼的说,「你回自己家里还带钱干什麽!」
「我现在也不是养不起你!」
也许是时来运转,
也许是暗中有贵人相助,
反正当何博到来后,
因为私通之事暴露,被平阳侯府赶出来的卫氏,成功在一个富商那里重新找到了工作。
事情很轻松,报酬也还可以。
她的长子也被人雇佣,做完活以后,得到了一笔不小的钱财。
如此,
家里的收入就多了,
而卫氏的两个女儿,因为貌美,在去年就被平阳侯府招去了长安为仆。
少了两张嘴,
花费自然也少了。
所以卫氏很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但卫青说,「这是先生给我的路费。」
「他说帮人帮到底,乾脆资助我去长安,好看望两个姐姐。」
「那行,你自己把钱收好,不要丢了!」
听到他这样说,
卫氏这才缓和下来。
她转去屋子里,又开始缝鞋子和衣服。
她想:
儿子要出远门,肯定需要鞋子。
女儿远在长安,虽然为人奴仆,但也要有新衣服穿。
到时候,
就让卫青带过去,
送给她的子夫和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