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的脚步悄无声息间，越来越近，叫醒了沉迷于工作中的人。

翟达想起一事，觉得似乎该和卢薇谈谈了。

手掌紧了紧小木头的柔黄，卢薇转过头来，宽大的围币遮住了大部分俏脸，只有一双可爱的眼睛带着些许询问。

翟达斟酌道：「毕业...越来越近了，我想听听你的打算，毕业后的打算，准备读研麽？」

卢薇想了想道：「老师说，研究生远比本科阶段轻松，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似乎没什麽不好的。」

毕竟她的《敏感度猜想》，哪怕博士论文都够了，更不要说现在研究的凸函数与非凸函数，亦是不下于前者的数学成果，只是尚未精简到卢薇心里的预期程度，还在追求「数学美感」的阶段。

保研是入学前就定下的，她也不会有常规研究生的压力，只是可以更自由的研究数学，以小木头的性格，似乎没什麽不好。

但，卢薇还是说道：「不过老师是老师....学业是学业，你是你，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翟达摇摇头道：「我...恐怕还是以事业为主，虽然也在搞研究，但和纯学术方向实在不搭边...碳化矽项目的量产需要准备的事太多太多了...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研究院的发展，在推动着我做一个重要选择。」

「是离开哈城麽？」

翟达点了点头。

陆涛已经给出了关于自建研究院的大致方案，说实话，他很满意。

如果考虑到碳化矽建厂，这两样事得要一起考虑，建厂和研究院不可能离得太远。

卢薇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是说过了麽，和你一起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地方「你还说过，如果要出国的话...会犹豫三秒...」

卢薇抽出双手，辛苦积攒的温度在寒风中快速消散，捧着翟达的脸，微微抵近面庞：「好了，现在三秒结束了，你想去哪个国家？」

翟达笑了笑，最后给了卢薇一个深深的吻：「不，不去哪个国家，我只是想试探你真实的想法。」

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这样的傻事你犯过一次了。」

「哪一次？」

「考大学。」

翟达挠了挠脸颊..：.其实那次也是做样子。

卢薇追问道：「所以是哪里呢？」

「还没定数呢，其实全国任何地方都能去，都能获得地方的大力欢迎，拿到顶格的政策支持，只要基础条件足够，全国随便挑。」

翟达摊摊手：「所以在我看来，哪里合适只是一方面，想去哪比较重要。」

卢薇站定，俏立在天桥中央，望着脚下的西大直街，在大雪方停的清晨，一切都是白色的，只有这条宽阔的大道是黑色，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尽头。

仿佛视线追随着这条路，就能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一般。

因为一个深吻有些歪斜的围币，被她彻底拉下，露出完美的侧颜。

「其实，我挺喜欢这座城市的。」

她在这里收获了安定，收获了成就，收获了「正常」。

至少是相对正常。

翟达和卢薇站在一起，眺望着这青天白雪，那被车辆碾压出的路面，仿佛是翻出了隐藏在地下的黑土地一般。

「我也是....」

他在这里收获了学识，收获了成长，收获了事业的开端。

自身的分量在增加，对所处的土地也会有一种责任感，哈城丶甚至整个东三省，恐怕不少人都在为「机械核心研究院」出现在这里而开心，未来恐怕也会因为其离开而难受。

「不过，我这人还是念旧的，即便离开，对母校丶对这座城市，也会留下一些痕迹和贡献一点益处。」

至少越达餐饮和数百个优渥岗位丶税金，都是不会走的。

「只是希望，他人不要觉得是这片土地如何，至少我的离开，绝非因为要逃离，我在这成长了许多，也许等我再成长的更强大时，还会把手伸回来呢？」

卢薇点点头：「我也是。」

小木头出奇的，也很有信心。

翟达拉了拉卢薇的手：「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回头找找校长，问问看研究生挂个自学如何，直接成果见分晓。」

「王校长肯定不会拒绝，不过估计会有些伤心...」

「那我给他带点好茶吧...」

两人就这麽掉转方向，走向了天桥尽头。

隐约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所以...你还是不说想去哪？」

「不是没想好麽？」

「我感觉...你是想好了，只是没说服自己...」」

「嗯，有点疯的那种。」

年轻男女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脚步却已经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