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只猴子还能有谁?」覆海大圣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不过他修的是七十二般变化,每一种变化便是一条性命,那是用来躲三灾丶避死劫的取巧法门。但你练的是那三只眼的八九玄功,偏偏又不是肉身成圣的路子,怪模怪样的,也不知道你能修成什麽样子。」
说到这里,覆海大圣晃了晃脑袋,那些从鬃毛间落下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砸下:「罢了,这两门法术我也就是略知皮毛,你自己琢磨去吧,只要能杀人,练歪了也就练歪了。」
陈业摸了摸鼻子,心中并无气馁。毕竟那八九玄功充其量也就是让他有了跟真仙近身缠斗的本钱,真正能对付真仙的手段,还是那八层地狱神通。
陈业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大圣,晚辈此行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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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那些真仙有过接触,知晓了一些情报。如今天庭早已不是当年的天庭,残破不堪,早已没了往日的威势。当初那些馀留的上古仙人,如今应该只剩下一个在苟延残喘。其馀都是天庭破碎之后才飞升的,算不上多厉害。但他们人数众多,下凡的也不知道有几个,若是任由这帮人在凡间布局,只怕迟则生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覆海大圣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既然大圣已经恢复了几元气,咱们何必再等?不如直接杀上天庭,趁他病要他命,把那个躲在幕后的黑手给揪出来。」
覆海大圣听了,点了点头:「倒是这麽个理。那三只眼是个急性子,当年我被天庭围攻之时,他本可以作壁上观,等我与那些天兵天将耗费力气才出手。但他却偏偏要与我在阵前斗将,我的脸上被他的三尖两刃刀划了一道疤,他也被我打断了几根骨头。
「依他的脾气,若是知道我脱困早该提刀杀过来了。至今没见动静,那三只眼不是死了,就是如我一般,被关在哪处不见天日的地方。」
说到这里,覆海大圣冷冷嘲讽道:「既然得知我脱困,天上那帮家伙却只敢派那种不入流的小喽罗下来送死,哪怕是所谓的真仙,也不过是些有名无实的看门狗,看来这所谓的天庭,确实是没人了。」
身为妖族七大圣中坐第二把交椅的存在,它自然有这份傲视群伦的底气。
莫说是现在这帮不知所谓的下界真仙,便是当年天庭全盛之时,能让它正眼相看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见覆海大圣并未反对,陈业心中那块石头便落了一半,随即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晚辈斗胆一言。我等虽愿随大圣杀上天庭,但如今凡间尚有隐患。那些潜伏的下界真仙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若不清除,日后必生祸端。晚辈想借大圣飞升之势,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设局将他们我也诱出来,一网打尽。」
「随你折腾。」覆海大圣对此显得兴致缺缺,「我倒是无所谓你们搞什麽把戏。但有一点,别指望我现在出手。」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话,它微微抬起前爪,不过是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刚做了一半,那龙头周围的空气便陡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某种透明的琉璃正在承受极限的挤压。
陈业眼皮一跳,他看得真切,那是周遭的空间都被挤压到极致。
覆海大圣周遭的一切都像是绷到了极限的窗户纸,哪怕他只是稍微伸个懒腰,这脆弱的凡间都可能会崩塌。
「看见了?」覆海大圣重新将身子沉了几分,那令人心悸的破碎声这才止住,「我现在是动弹不得,稍微用点力气,这方圆数百里的雪山都得被我夷为平地。若是让我跟那些小娃娃斗法,我怕一不小心将你那鬼城都拍碎了。」
陈业默然点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便是上古大妖的威压,仅仅是存在本身,对这个世界来说就已经是一种负担。
看来之前的计划得改,光靠自己和手下那帮人,要想围杀剩下的真仙,还得从长计议,细细打磨一番。
就在陈业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布这个局,甚至准备开口告退时,覆海大圣那原本已经半沉入水的头颅却又突兀地抬了起来。
水流顺着鳞片哗哗作响,那双兽瞳死死锁定了陈业。
「既然说到了飞升,你小子是不是忘了点什麽?」
覆海大圣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什麽劳什子的魔门传承法阵,你究竟能不能打开?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过,要将幽罗子的残魂给我带出来。」
幽罗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尖刺,瞬间扎进了陈业的脑仁,让陈业瞬间额头冒汗。
坏了。
这一个月来,又是出海寻宝,又是与真仙搏命,紧接着还要处理地府的烂摊子,这一连串的生死危机像鞭子一样抽着他往前跑,竟真将这桩至关重要的承诺给忘了。
覆海大圣正盯着陈业,陈业连忙说:「大圣放心,晚辈早有安排。只是那传承法阵繁复异常,非魔门正统心法无法开启。我已安排黄泉宗的一众弟子日夜修习魔门法术,奈何他们底子太薄,属于初学乍练,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合力打开那传承法阵。」
说到这,陈业顺势将话题又接回了刚才的计划上:「正好,宣扬大圣飞升丶引诱那些真仙前来送死,本身也需要发酵的时间。这两件事倒是可以同步进行。大圣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在飞升之前,将幽罗子前辈的残魂完完整整地交到您手上。」
覆海大圣盯着他看了半响,那目光如有实质般在他脸上刮来刮去,直到确认看不出什麽破绽,才重重地喷出一口鼻息。
「最好如此。」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警告,那庞大的身躯不再停留。
随着一阵隆隆的水声,巨大的龙头重新沉入龙池深处,沸腾的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泡沫,逐渐平息。
陈业松了一口气,此行总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目标。
至于飞升之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彻底解决这些麻烦的日子也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