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了玉钏,也都猜出她刚才为什麽那样说。
被宝钗点破心事,玉钏低下头,半晌才说:「姑娘,改日圣旨下来,我出府配婚去罢。」
与其今日撕破脸得罪王夫人,留得以后难受,不如乾脆走了!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麽?」
宝钗看向迎春丶湘云,又看向黛玉和宝琴,犹豫了下,说道:
「按圣上之意,府内女眷皆入掖庭宫,再没什麽太太奶奶姨娘,便是姑娘小姐,也一概为官奴婢,等会圣上处置……既如此,我们也该改了才好。」
黛玉想要说话,却又是一阵咳嗽,紫鹃忙过来拍她后背,众人也都劝她好生养病。
黛玉勉强问宝钗:「你们要怎麽改?」
宝钗于是说出来,众人见她把薛姨妈都不给优待了,也都不好说什麽。
黛玉见此,也只得罢了。
王熙凤因自己不是管事的姑娘,又未曾入宫,此刻不好开口,加之宝丫头给了她一份好处,她也就默认了。
众人于是散去,嘱咐黛玉好好养病。
巳正。
宁荣两府各处管事的媳妇丶婆子们,都齐聚在议事厅,将三间花厅围得水泄不通。
宝钗和湘云坐在主位上,宝琴与迎春陪坐,王熙凤丶李纨也在底下坐着,为她们撑场面。
「天恩浩荡,我等几人幸得圣上垂恩,暂管两府……今奉皇命,与各位约定一些事情。」
宝钗环顾众人,缓缓说道:「自今日起,两府内各人不分尊卑贵贱,太太丶奶奶丶姑娘身份一概作废,为避免混乱,各人仍暂居在原处。
我,林姑娘,琴姑娘,二姑娘和云姑娘,幸得天恩,仍有姑娘身份,凡伺候几位姑娘的人,月钱丶份例菜丶脂粉钱等,仍按原来的算。」
众人一阵骚动,眼神羡慕,却也知道入宫后的迎春和湘云,有皇帝的赏赐,自然与别人不同。
「圣上体恤老弱,凡六十岁以上,七岁以下者,按一等丫鬟的份例供给月钱和吃食,许两个丫鬟或奶母伺候,各有优待。
珠大奶奶丶琏二奶奶丶珍大奶奶协理两府……指定各处管事,月钱半吊。
待抄检各处,登记财物完毕,两府各人月钱皆加一百,份例菜也略提一提。」
宝钗说罢,众管事喜上眉梢,她们的月钱都变成了半吊,吃食也比之前好许多。
在外头旁听的丫鬟们,听到月钱增加丶吃食变好,也都拥护。
「都吵什麽?姑娘们话还没说完。」王熙凤喝止她们。
琏二奶奶威风犹在,加上她如今是荣国府唯二的大管事之一,众人也就安静下来。
宝钗继续说完了抄家丶配婚等事,因笑道:「你们可有不懂的?」
林之孝的先问:「姑娘要怎麽抄检我们原先管事的家?」
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等几人,忙看过来。
宝钗道:「抄检赖家丶乌家是官府的人去,至于府里的,请珠大奶奶丶琏二奶奶派几个人跟着你们回家,搜检家中财物丶帐册,将一半家财拿来充入官中,此事也就过去了。」
几个管事婆子才松了口气,虽也损失惨重,但好歹保住了命,也保住些许家财。
赖家被抄,想再回来当管家是不可能了,凡姓赖的都得撵出去。
「姑娘,我们呢?!」
芳官丶文官从婆子堆里挤出来,婆子们被挤开,一个个都恼了,纷纷骂:「你们这些唱戏的也想当姑娘?还是想进宫?!也不瞧瞧你们是干什麽的!」
芳官小脸现出怒色,回她们道:「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就是不进宫,我们也见到了乾王!」
众人都不免吃惊,才想到她们曾经出城唱戏过。
文官拉住她,朝宝钗说道:「宝姑娘,贾家被抄家在先,我们去唱戏在后,唱戏时候我们得了乾王……是皇帝,得了城外将士们的赏钱,这些钱理应是我们的。」
宝钗朝王熙凤笑道:「凤姐姐也来听听,如今是唱戏的比我们还多钱。」说着,才朝文官说道:「那些钱自然是你们的,你们想要怎麽花?」
「买菜,买肉!!」芳官欢天喜地的说,这些日只吃咸菜陈米,她快要饿疯了!
「依你们。」
宝钗笑道,想了想后,又好奇多问一句:「你们在军营里唱戏,真见着了圣上?」
芳官抬头挺胸,虽不大,却昂首抬下巴:「我们不止见到,还给皇帝唱了一晚上的戏,他还命人给我和龄官赏了银子!」
众人一听,看向她们的眼神都变了。
这些唱戏的小戏子,竟然也得了皇帝赏赐?
文官笑说:「贤德妃娘娘和公主给我们也赏了。」
众人不怀疑她这句话,贵妃省亲的时候,也给戏子们赏赐了。
宝钗说道:「既如此,我便做主给你们也加份例菜和月银,你们只管练好戏。」
她进宫后知道,楚延将来会来看一看大观园,那时还要这些戏子们上去唱。
「多谢宝姑娘~」
芳官笑嘻嘻的拉着文官道谢,又挤开人群跑掉了。
事情说完,轮到王熙凤安排事情,她命人拿着帐册去各人家中,将财物全都记在帐上。
随着婆子们回去,宁荣国府都知道了一件事:
原本林姑娘想要给大家更多的月钱,接近回到原先,可玉钏一番话,却给搅黄了。
玉钏之所以说那些话,是因为她姐姐金钏前年跳井死了。
金钏之死,大约是与王夫人有关。
如今有旨意下来,玉钏不愿再服侍她,甚至不想见她还摆太太的架子,所以抬出「不分尊卑贵贱」的皇帝旨意,逼得宝姑娘不得不答应。
人人都在传这件事,当年知道这起事的人,说了更多细节。
众人才得知,原来金钏是在王夫人面前,与贾宝玉亲嘴……就是被宝二爷吃胭脂,故而惹得王夫人大怒,将她撵出府,金钏因想不开才跳井。
「怎麽就想不开了……好好的金钏,就这样死了。」
「二爷吃了好多丫鬟们的胭脂,也没见太太多说什麽,偏偏……」
「怪不得玉钏是二两银子的月钱。」
「呵,也怪不得玉钏几年了还记得。」
两府内,凡此种种声音,不一而足。
玉钏待了不到半日,就去找林黛玉,讨得她同意后,便从王夫人那搬走,住进了潇湘馆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