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他钱太多了
轮胎粗大的旧皮卡碾过脏污的雪泥,缓缓停在另外两辆车后面。
「到了。」塞阔雅打破了沉默。
后座上,蒂珐望着近在咫尺的木屋,轻轻吸了口气:「里面现在肯定很难。」
坐在副驾的埃里克点了点头,视线从木屋移到那两辆先到的车上:「按照流程,他们应该已经在问了。」他边说边推开车门。
但埃里克却是眯起眼,木屋侧面的墙根下正蹲着一个人影。
是山姆。
相比于昨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然换新,虽然眼睛还有些肿,但脸上那种崩溃的茫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较僵硬的平静。
埃里克心里一动,本能回头看向在车后下车的蒂珐,发现蒂珐的眉头蹙了一下。
塞阔雅从驾驶座那边下来,也发现了山姆,皱眉慢步走过去。
「蹲这儿干什麽?」
山姆抬起头,先看了眼身后的埃里克和蒂珐:「等你们,塞阔雅叔叔。」
塞阔雅看向屋子道:「屋里什麽情况?」
山姆的嘴唇抿了抿,朝屋子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又转回来,一边起身,又看着后面的两人,把声音压得更低:「阿爸什麽也没跟那个女探员说,关于艾亚娜男朋友的事,你知道的,在这里有些债,只能自己讨。」
塞阔雅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感觉到什麽意外,只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山姆的肩膀,往门口走去。
「亲爱的。」
蒂珐在埃里克身旁站定,如同金童玉女,她对着以前小时候被她揍过的山姆,点头示意,语气复杂。
「感觉我们好像....」
埃里克看着山姆站在那一脸沉默,又看着塞阔雅停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接上蒂珐的话。
「白来了。」
确实是白来了,山姆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也不至于低到他们都听不见。
这家伙是说给塞阔雅听,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说给他们听。
双方的立场不一样,所以在蒂珐的立场来听,那就是别碍事,哪怕山姆并不知道蒂珐的身份。
这时,门开了。
出现在门里的阿诺基,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看到塞阔雅的瞬间,这张被风霜刻满的脸上,所有的坚硬丶所有的沉默丶面对简时那不驯的防御像被重锤击中的冰面,骤然出现了裂痕。
阿诺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滚烫的液体涌出,却被死死压在眼底。
塞阔雅看着阿诺基,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故作轻松地开口:「嘿,老夥计,我没来迟吧?」
就这一句话。
阿诺基猛地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抱住塞阔雅,头埋在塞阔雅的肩膀上,宽阔的后背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塞阔雅什麽也没说,只是用力回抱着他。
声音从两人身上响起,起初是闷哼,接着变成了断续的抽气,最后,那些被强行封堵的悲恸以及失去爱女的撕心裂肺终于冲垮了堤坝。
这个在风雪和生活重压下都未曾弯过腰的印第安汉子,在他最信任的兄弟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门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屋内的肖伊警长和简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简的脸上先前的不解,早就被一种复杂的动容所取代,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丶沉甸甸的东西堵在胸口。
屋外,山姆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拳头,别开了脸。
埃里克心里叹口气,看向眼圈微红的蒂珐,重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做?」他知道蒂珐能听懂他的意思,两人相处到现在,靠着就是这个同频。
蒂珐看着拥抱的两人,默然片刻道:「继续,但案子的性质是不是谋杀,已经不重要了。」
闻言,埃里克轻点头。
这才是他喜欢的蒂珐,正义却不愚正,坚守原则却不僵化。
蒂珐和简丶肖伊警长走了。
去看尸检报告,然后给案件定调,是谋杀案还是强奸案,或者别的什麽都行。
只是蒂珐不会尽心尽力了,想必那个FBI新人应该会碰一头灰,然后被上司喊回去。
埃里克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锈迹斑斑的旧油桶,里面有些不知谁丢进去的碎木片和纸壳,接着转头看向同样没有进屋,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墙边的山姆。
这家伙一脸呆滞,不知道是毒瘾发作了,还是在想什麽事。
「有火吗?」
山姆的思绪瞬间被拉回,迟缓地转过头,目光在埃里克脸上停了一秒,然后默默地伸手进裤兜,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递了过去。
埃里克接过来,从油桶里抽出两张相对乾燥的纸壳,咔嗒一声按下火机,点燃了纸壳的边缘。
橙红色的火光亮起,在阴沉的天色和脏污的雪地映衬下,带着一股原始的暖意。
埃里克将燃烧的纸壳放回桶里,顺便引燃了其他碎木片。
一小堆篝火就这麽在废弃油桶里跳动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冷空气。
埃里克瞥了眼沉默的山姆,把打火机抛还给他。
山姆下意识接住。
「不冷吗?」埃里克随意问道,捡起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桶里的火,让空气流通,火燃得更旺些。
山姆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盯着桶里跳跃的火光,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是怎麽跟蒂珐扯上关系的?」
埃里克挑眉:「死缠烂打,好女人就怕男人一直缠着她。」
山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麽个答案,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
「这方法对蒂珐不管用吧?以前有个从卡斯珀来的小子,天天跟在她后面送这送那,结果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全扔垃圾桶了。」
埃里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拨弄着火。
「你知道她以前在这儿是什麽样吗?」山姆看了埃里克几秒道。
埃里克笑道:「听说了一点,但不多。」
「她以前是我们这片的孩子王,」山姆似乎在回忆,眼神有些飘忽。
「不仅拳头硬,还跑得快,爬树掏鸟窝比谁都利索。」
埃里克心里讶异,虽然他知道蒂珐小时候可能会和想像中的不一样,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还挺泼辣?和现在的她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最关键的是,谁欺负人,她就揍谁,不管对方块头多大,家里有没有人。」
闻言,埃里克无声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家伙显然是想要倾诉,这时候当个听客就行了。
「艾亚娜....小时候胆子特别小,老被人欺负,有次几个大点的孩子抢了她的午餐,把她推雪坑里,蒂珐看见了,追着那帮人跑了半个保留地,一个个揪出来,逼着他们把吃的还回去,还得道歉。」
山姆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弧度明显了些:「后来...后来艾亚娜就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蒂珐也没撑她走,偶尔还教她怎麽扔石子准,怎麽爬树躲人。」
说到这,山姆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那时候就已经有点混帐了,也欺负过艾亚娜,被她结结实实打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就有点怵她....
」
声音停住,埃里克接续说:「她没跟我提过这些。」
「她不会提的。」山姆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麽:「她觉得这没什麽,就像她觉得揍我也没什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你....你跟她在一起,是认真的?」
「是的。」埃里克笑道。
「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
山姆抬头又看了埃里克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火焰。
「那就好。」
沉默再次出现,桶里的火渐渐烧到了木块的中心,发出啪声。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被推开。
埃里克回头看去。
塞阔雅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并排站在火边的埃里克和山姆,又看了看油桶里燃烧的火。
「山姆,进去吧,陪你阿妈说说话。」
山姆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还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嗯了一声,转身低头走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