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意外的惊喜!(万字,二合一)
傍晚时分,忙活完十二月的所有事情,林予安终于可以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
他看了一眼挂在横梁上等待风乾的湖鳟鱼柳,又瞥了瞥那堆准备用于明天开始用于冷熏工程的红点鲑。
最后,他从中特意挑出了一条体型颇为可观的红点鲑,这种鱼类在纯净的湖水中生长,肉质细腻,脂肪丰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释然,「我才刚抱怨过,说我真的吃腻了没有任何味道的烤鱼块。但这一条还是会以烤制的方式成为我的庆祝晚宴。」
林予安选择了最能体现其原汁原味的烹饪方式,直接炙烤。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草率行事,反而进行了一系列细致入微的准备工作。
先是仔细地刮去鱼鳞,动作轻柔而专注,生怕损伤了那层完整的丶富含胶质的鱼皮,在炙烤之后,这层鱼皮将会是最美味的部分。
剖开鱼腹丶去除内脏的过程更是小心翼翼,精准地避开了苦涩的鱼胆,确保了鱼肉的纯净无腥。在冰冷水中反覆清洗后,整条鱼呈现出一种银亮中透着淡粉的色泽。
然后在鱼身两侧,用锋利的刀尖划开数道平行的浅口,深度刚好切开鱼皮,触及鱼肉,却又不过深。
这样做有着科学的考量,首先它能让热量在炙烤时更均匀地渗透进厚实的鱼肉中,避免外焦内生。其次,它破坏了鱼皮的纤维连接,可以有效防止鱼皮因受热快速收缩而破裂卷曲。
他捻起一小撮海盐,混合着碾碎的杜松子,杜松子在北极地区很常见,它带有松木和胡椒气息的辛香,是天然的去腥增香剂。
将这些混合调料,均匀而轻柔地涂抹在鱼的表皮和腹腔内,并让其静置了近一个小时,以便味道能充分渗透。
壁炉中的明火早已在他的控制下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平铺的丶通体赤红的木炭。这正是炙烤的最佳热源,稳定丶持久而纯粹的辐射热。
与跳动不定的明火相比,木炭散发的热量能以一种更温和丶更具穿透力的方式将食物烤熟,而不会轻易将其表面烧焦。
他用两根刚刚砍下丶浸透了水的云杉树杈,在壁炉旁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烤架,湿润的木材可以有效防止被炭火点燃。
鱼被架在火上,他用两根削尖的木棍,不时翻动着它,确保每一寸鱼皮都能均匀受热。
随着热力的作用,奇妙的物理和化学变化开始了,鱼皮下的脂肪层率先开始融化,一滴滴晶莹的油脂,沿着他划开的刀口渗出,然后「滴答」一声,落在下方的木炭上。
炽热的木炭瞬间将其蒸发,激起一小撮橙色的火星和一阵「噼啪」的轻响,同时升腾起一缕带着油脂香气的青烟。
很快,一股纯粹而浓郁的香气,就在小小的庇护所内飘散开来。
首先是红点鲑本身那源自极地冰冷湖水的丶独有的清甜鲜香,这是味道的基石,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而在这一切之上,还漂浮着一丝丝被热力从鱼腹中蒸腾出来的丶杜松子那清冽又带点辛辣的木质芬芳。
这几种味道,形成了一种带着野性与炭火气息的丶原始而又精致的美味诱惑!
夜幕如同饱蘸了浓墨的兽皮,缓慢地覆盖在了加拿大北极圈,这片广袤的荒原上。
气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风从遥远的冰盖席卷而来,穿过稀疏的黑云杉林,发出阵阵呜咽的呼啸。
在这片被冰雪与孤寂统治的土地上,任何一点光和热,都显得弥足珍贵。
此刻,庇护所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中央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壁炉,暗红色的炭火将林予安专注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烤好后的肥美红点鲑,对于林予安来说是一场难得的盛宴,而对于庇护所角落里的另一个小生命而言,这更像是压垮它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庇护所最温暖的角落里,十二月刚刚心满意足地舔乾净了桦树皮碗里的「代乳」。
它的小肚子微微鼓起,那碗由鱼油和鱼肝酱糜调配的食物暂时满足了它的饥饿感,让它有闲情逸致,重新抱起那块林予安给他制作的小木头玩具,自顾自地玩耍起来。
在今天下午林予安处理大量渔获时,整个庇护所都弥漫着一股生鲜的丶带着水腥气的味道。
作为顶级掠食者的后代,十二月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曾数次跌跌撞撞地凑到那堆鱼旁,用鼻子不停地嗅探,甚至试图伸出舌头去舔舐鱼身上的血水。
但每一次,都被林予安温和而坚定地抱开了,对它而言这股气味虽然诱人,但在吃饱了自己的专属餐食后,那股吸引力便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然而,此刻飘散过来的香气,却与那种清冷的腥味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温暖的充满了穿透力的味道!是脂肪在高温下融化丶蛋白质在炭火炙烤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后产生的复合香气。
这种气味信号在告诉它的基因,这是即刻可以享用的最高效能量来源!这个信号猛烈地冲击着它最原始的本能!
十二月的动作瞬间凝固了,嘴里的小木块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对黑曜石般纯净的圆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小小的鼻翼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高的频率快速抽动着,试图解析这股全新的,比生鱼更具侵略性的气味来源。
它彻底抛下了那块已经变得索然无味的木头,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转向了壁炉的方向。
它看到了,在暗红色的火光中,那条烤得金黄流油丶滋滋作响的鱼,正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种压倒一切的原始渴望,瞬间冲垮了它刚刚吃饱后的满足感。它从柔软云杉床上爬起来,四条还有些笨拙的小短腿,以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急切,迈开了步伐。
它的脚掌肉垫还很娇嫩,踩在庇护所夯实的土地上,发出「吧嗒丶吧嗒」清晰可闻的声响。
径直来到了林予安的脚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人类手中,火堆之上的美味。
它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滋滋作响的烤鱼,喉咙里发出一阵渴望的「哼哼」声。
小鼻子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贪婪地吸取着空气中的每一个香味分子,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晶莹的唾液,挂在黑色的嘴唇边摇摇欲坠。
林予安自然注意到了脚边这个小小的「馋熊」,低头看着十二月那副眼巴巴的样子,不禁莞尔。
「哦?闻到了?」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用木棍将烤鱼翻了个面,让另一侧的鱼皮也均匀受热,焦香气味瞬间又浓郁了几分。
他撕下一小块烤得焦香酥脆丶如同薯片一样的鱼皮,放进自己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庇护所内显得格外清晰,这声音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十二月最后的耐心。
「这个你可不能吃。」林予安一边细细品味着鱼皮的咸香酥脆,一边低头对它说,语气里满是故意逗弄的笑意。
「这是我的晚餐,用了很多盐,你太小了,吃了会生病的。」
十二月当然听不懂这番复杂的人类语言,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拒绝」和「独享」的意味。
它急了!
一直以来,这个巨大而温暖的生物,都会在它饥饿时提供食物,可这一次,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吃独食!一种混杂着委屈和焦急的情绪涌上它的心头!
十二月后腿支撑着身体,努力地站了起来,两只毛茸茸的丶长着黑色小爪子的前掌,扒拉着林予安的裤腿。
喉咙深处,发出了比平时更响亮丶更有力的声音:「嗷呜……嗷呜……」
这声音不再是昨天那种虚弱惹人怜爱的呜咽,而是充满了底气和撒娇意味的抗议。
林予安被它这副小模样彻底逗笑了,放下手中的木棍,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十二月毛茸茸的下巴。
笑归笑,但在原则问题上,林予安绝不会妥协。
他非常清楚,自己制作的烤鱼用了不少他辛苦提纯的粗盐,这种高盐分的食物,对于一个肾脏和消化系统都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崽来说,是绝对的毒药。他不能拿这个小生命冒险。
但是,看着十二月那充满渴望的眼神,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想起了在一些野生动物纪录片里看到的知识,食肉动物的幼崽,会在哺乳期的某个阶段,开始对固体食物产生兴趣。或许可以给它一个安全的全新尝试?
他的目光转向了庇护所的另一角。在那里,放着他今天下午处理渔获时,特意留出的一块新鲜湖鳟鱼柳。
林予安安抚性地摸了摸还在扒拉他裤腿的十二月,然后转身走到那块鱼柳旁。
他抽出腰间的猎刀,小心地从鱼柳最肥美的腹部,切下了一小片。这片鱼肉很小,几乎看不到任何筋膜,这是一块未经任何调味烹饪和腌制的纯净鱼肉。
拿着这片小小的鱼肉,回到了火塘边,在十二月的鼻子前轻轻晃了晃。
「想吃这个吗?」
一股与浓郁烤鱼味截然不同的肉味,瞬间钻入了十二月的鼻腔。
它的注意力立刻被这股全新的味道转移了,甚至忘记了继续扒拉林予安的裤腿,只是使劲地近乎滑稽的点着小脑袋,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说:「想!我想吃!」
看到它的反应,林予安知道自己做对了,蹲下身,将那片鱼肉缓缓地递到了十二月的面前。
十二月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它伸出那小小的粉嫩舌头,先是试探性地用舌尖舔了一下那块鱼肉。
在确认了这是安全丶可食用的东西之后,它不再犹豫,长舌一卷,便将那片小小的鱼肉卷进了嘴里。
这是十二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品尝固体食物。它的嘴巴开始笨拙地蠕动起来,那还没长齐尖尖的乳牙,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
对它来说,这是一次无与伦比的美妙体验,鱼肉的鲜美在它的味蕾上彻底绽放。一小块鱼肉,很快就被它吞咽下肚,吃完之后,十二月似乎意犹未尽。
它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林予安,然后将自己的小脑袋,不停地在他摊开的手心里拱来拱去,湿润的鼻子四处嗅探,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可能残留的鱼肉气息。
那副亲昵又贪吃的样子,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林予安的心里。
他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十二月毛茸茸的后背,低声说:「没了,小馋熊,今天就只能吃这麽多,等你再长大一点,我给你吃一整条。」
林予安收回手,将剩下的烤红点鲑吃完,这顿庆祝的晚餐,因为有了一个小小的分享者,味道似乎也变得格外美好了。
夜色渐深,庇护所外的风声愈发凄厉。
与屋外的天寒地冻相比,庇护所内则是一片温暖祥和。
林予安清理完晚餐的残渣,开始为夜晚的休息做准备,他并没有将吃剩的鱼骨和鱼皮随意丢弃,而是用两根削尖的木棍,小心地将它们拨入壁炉中尚有馀温的炭火里。
「滋啦——」
残留在骨头上的油脂和水分遇到炽热的木炭,瞬间蒸发,发出一阵轻响。很快,一股焦糊的味道取代了鱼肉的香气,但这正是林予安想要的结果。
这是在野外处理有机垃圾最彻底的方法之一,高温炭火会将这些残渣完全碳化,最终烧成无味的灰烬,从而彻底消除可能吸引嗅觉灵敏的掠食者前来探查的气味源。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壁炉里剩下的木炭拨到一边,用厚厚的灰烬覆盖住,做成一个「火种」。
草木灰是极佳的绝热材料,它能有效隔绝空气,让木炭在缺氧的状态下缓慢地彻夜闷烧,既能持续散发微弱的热量维持庇护所的温度,又能确保第二天早晨能用它轻松引燃新的木柴。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十二月。
小家伙在品尝了第一口鱼肉后,似乎心满意足,加上之前喝下的高能量「代乳」开始在它小小的胃里发挥作用,此刻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林予安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存放物资的角落,取出了还带着烟熏与血腥味的狼皮。
在过去的日子里,这张狼皮是他睡觉时铺在睡袋下的防潮隔寒层,他要为十二月打造一个奢华的专属床铺。
他走到庇护所内最温暖的地方,紧挨着壁炉侧面,但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那个角落。这里的地面被壁炉石块持续散发的辐射热烘烤得乾燥而温暖,是整个庇护所温度最稳定的区域。
先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针叶和乾草,这些蓬松的植物纤维之间充满了静止的空气,是构建隔温层的绝佳材料。然后才将狼皮毛面朝上铺了上去。
一个温暖丶柔软丶散发着淡淡皮革和烟熏气息的「豪华熊窝」,就这麽诞生了。
「好了,十二月,过来看看。」他将已经睡眼惺忪的小毛球轻轻地抱了起来,放在了那张狼皮上。
十二月的四只小爪子先是陷进了那厚实柔软的狼毛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丶被温暖和顺滑包裹的触感传来。
它用鼻子好奇地嗅了嗅,闻到了属于另一种强大掠食者的陌生气息,这让它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更加兴奋,它在柔软的狼皮上,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打了好几个滚。
最后,它蜷缩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白色毛球,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了。看到它似乎非常喜欢这张新床,林予安也欣慰地笑了。
他自己则回到了庇护所的另一侧,钻进了自己的睡袋。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和「吧嗒」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从那张「豪华套房」里爬了下来。
十二月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新床上。
它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了林予安的睡袋旁,开始用它的小脑袋,执着地拱着睡袋的拉链头,试图钻进去。
林予安有些哭笑不得:「嘿,十二月,回你自己床上去,比我这里舒服多了。」
他伸出手,将十二月抱了起来,重新放回那张柔软的狼皮床上。
林予安回到自己的睡袋里,刚拉上拉链,那熟悉的「吧嗒吧嗒」声又响了起来。
不出所料,那个白色的小固执鬼,又一次爬了过来。
「回去。」
「嗷呜……」十二月发出了带着委屈的抗议,但还是被抱了回去。
一分钟后,它又来了。
来回折腾了三四个回合之后,林予安终于投降了。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现在纵容它,会不会养成一个坏习惯?毕竟,这虽然是个幼崽,但它终究是一头北极熊。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另一个更科学的想法所取代了。
想起了关于「接触性安慰」的知识,这是心理学家哈里·哈洛通过着名的恒河猴实验得出的结论。
对于灵长类及许多哺乳动物的婴幼儿来说,对母亲的依恋,不仅仅是「有奶便是娘」的生理需求,更重要的是通过身体接触获得温暖舒适和安全感。
对于十二月来说,他林予安,此刻就是它唯一的「母亲」。
那张再奢华的狼皮床,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更没有那个能给它带来终极安全感的熟悉气息。
「好吧,好吧,你赢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他索性将睡袋的拉链完全拉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十二月立刻心领神会,它欢快地「嗷」了一声,像一颗白色的小炮弹,一头钻了进来。
它熟练地在林予安的臂弯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将小小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枕在了他的胳膊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林予安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将睡袋重新拉好,把这个小小的「暖宝宝」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边。
幼崽的身体就是一个高效的能量转化炉,新陈代谢极为旺盛,它的体温甚至比林予安自己的还要高一些,隔着厚厚的绒毛,一股稳定的热流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他能感受到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和他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这细微而规律的生命律动,在这寂静的极地之夜,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紧张和孤寂。
睡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林予安的脑海里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或许,这剩下的十多天「荒野育儿」生活,并不会像他最初想像中那麽艰难和枯燥。
他的挑战,已经从一场对抗自然的孤独求生,从根本上转变成了一场充满责任的守护之旅。
翌日。
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鱼肚白,极地的黎明总是来得吝啬而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