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处理那只雪靴兔,他只想吃一顿简单快速又能补充热量的食物。
他从挂在庇护所横梁上的风乾鱼串中,取下了那条之前捕获的湖鳟鱼柳。
经过几天的风乾,鱼柳的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略硬的外壳,锁住了内部大部分的油脂和水分。
将鱼柳切下厚厚的一块,直接用一根削尖的木棍串起来,架在火塘的炭火上炙烤。
很快,鱼柳被烤得滋滋作响,风乾过程中浓缩的油脂,在高温下被迅速逼出。
偶有几滴鱼油落在下方的木炭上,激起一簇簇火苗和一阵阵浓郁的焦香。
鱼肉的外皮变得焦黄酥脆,而内里依旧保持着湿润和鲜嫩。这是一种极其原始的烹饪方式,也是补充体能的最佳选择。
林予安大口地吃着烤好的鱼肉,感受着高蛋白和高脂肪带来的饱腹感和热量,迅速补充着今天在风雪中建造工程所消耗的能量。
十二月似乎也被这股浓烈的烤肉味吸引,先是停止了玩球,但依然抱着球,然后小脑袋抬起看着他。
随后跑到他脚边,仰着小脑袋,用它那标志性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这个你当然不能吃,小家伙。」林予安笑着,撕下一小块完全没有烤焦鲜嫩的鱼肉内芯,放凉后递到它嘴边。
这块未经任何调味的纯净鱼肉,是对它今天「不配合体检」的小小奖励。
十二月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口将其卷走,满足地咀嚼起来。然而,这美妙的滋味太过短暂。
当最后一点鱼肉的鲜香也消失在味蕾上后,小家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头,黑豆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它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急切地乞求,而是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歪着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这像是在用它最温顺的方式,无声地询问:「真的……不能再来一小口吗?」
林予安看懂了它所有的情绪,心中一软,笑着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温声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贪吃鬼。」
得到安抚的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地趴了下来,蜷缩在他的脚边,像一团温暖的雪球。
看着它安稳下来,林予安这才开始清理工具,又往壁炉里添足了木柴,确保一夜的温暖。
屋外,风声依旧在疯狂地咆哮,甚至能听到大块的积雪从屋顶滑落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但庇护所内,却温暖如春。
十二月似乎精力又恢复了一些,它放弃了那个已经玩腻了的橡胶球,将「攻击目标」转向了林予安。
它跌跌撞撞地爬上林予安铺在地上的睡袋,那里对它来说,就像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玩具。
先是用爪子试探性地拍了拍睡袋的尼龙面料,发现这个大家伙不会反抗后,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然后,一头扎进睡袋的褶皱里,玩起了捉迷藏,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屁股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又猛地探出小脑袋,对着林予安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嗷呜」声,像是在发起挑衅。
林予安也被它的童真所感染,他伸出手,隔着睡袋,轻轻地挠了挠十二月藏在里面的小肚子。
小家伙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痒痒,在睡袋里扭来扭去,四脚朝天,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般的哼唧声。
林予安索性也躺了下来,和十二月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袋,玩起了「打地鼠」的游戏。
他在这里按一下,小家伙就在那里拱一下,他在那里戳一下,小家伙就在那里伸出爪子挠一下。
庇护所内,充满了十二月欢快的叫声和林予安爽朗的笑声。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绝境中求生的挑战者,所有的孤独压力都在这场纯粹的嬉闹中,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闹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人一熊似乎都累了。
林予安拉开睡袋的拉链,十二月立刻熟门熟路地钻了进来,熟练地找到了他臂弯里那个专属的「枕头位」。
他将这个小小的「暖宝宝」抱在怀里,重新拉好睡袋。
十二月似乎真的累坏了,哪怕下午才刚刚睡醒,此刻精力似乎也已耗尽。
几乎没怎麽调整姿势,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睡着了。
林予安没有立刻睡去,静静地看着这个小生命,壁炉里的火光,柔和地照在十二月白色的绒毛上,让它看起来像一个会发光的小天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平稳的心跳,和自己胸膛的起伏形成了奇妙的共振。
屋外,是北极圈内最狂暴的暴风雪,任何暴露在外的生命都可能被冻成冰雕。
而屋内,就在这层薄薄的木墙和雪堆之后,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壁炉里的火焰,稳定而执着地燃烧着,将每一寸空间都染上了温暖的橙黄色。
跳动的光影,将粗糙的木墙,堆积的物资,以及睡袋里相拥的一人一熊,都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里没有寒风的咆哮,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小熊均匀的呼吸声。
狂暴与安宁,冰冷与温暖,混乱与秩序,仅仅相隔一道门的距离。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对比。
林予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盖在十二月小小的身体上。
自己建造的这个庇护所,此刻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更是在为这个脆弱的新生命,抵御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这种被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看着十二月熟睡中微微抽动的鼻翼,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你会记得吗?」他在心里轻声问。
「等你长大了,成为一头重达半吨的冰原之王,在你追逐海豹,巡视领地,或者在某个同样风雪交加的夜晚,蜷缩在冰洞里时……」
「你会不会在记忆的最深处,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曾经有一个奇怪的两脚生物,陪你度过艰难的幼年时期。」
「会不会记得,这个小小的散发着烟火味的木屋?记得这捧跳动的橙黄色火焰?以及我这个,你熊生中,第一位最奇特的家人?」
林予安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动物的记忆,尤其是幼年期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而是基于气味和本能。
也许未来的十二月,对此将毫无印象。但这又有什麽关系呢?
「就算你不记得,我会记得。」林予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会记得,在这片荒凉孤寂的极北之地,我曾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还曾守护过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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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