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经过风乾,鱼的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略带黏性的半透明薄膜。」
「在专业的烟熏工艺里,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做『蛋白膜』或『风乾膜』。」
他开始详细地进行科普,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了:「这层膜的形成原理,其实是一个简单的生物化学过程。」
「在用盐腌制鱼肉时,盐分会破坏鱼肉表层的细胞结构,导致一部分水溶性的蛋白质溶解出来。」
「当将鱼肉放在乾燥通风的环境中时,表面的水分会蒸发,这些溶解出来的蛋白质就会,在鱼肉表面形成一层蛋白质薄膜。」
「千万不要小看这层膜,它在冷熏过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首先,它有黏性,像胶水一样,能让烟雾里的风味物质牢牢地附着上来,而不是简单地滑过去。」
「其次,它像一层盔甲,能在烟熏时锁住鱼肉内部的汁水,防止成品变得乾柴。」
「没有这层膜,就没有完美的烟熏,在进行任何烟熏之前,让食材表面形成这层蛋白膜,是成功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接着,他从庇护所的外面的雪堆中,挖出了不少散发着潮湿木香的木屑。
他抓起一把木屑,在镜头前展示,「熏料的选择,同样是一门学问。我准备的主要是矮柳木和少量桦木的木屑。」
「在北极地区,这是最容易获取的熏料。硬木燃烧产生的烟雾,味道柔和,富含愈创木酚和丁香酚,能带来经典的烟熏风味。」
「绝不能使用针叶树如云杉丶松树的木屑,因为它们富含树脂,燃烧时会产生苦涩丶刺鼻的黑烟,它只会毁掉食物的味道。」
「记住,冷熏要的是『蒸馏』出来的浓烟,而不是『燃烧』产生的烈火。」
「所以熏料必须是湿的,这样它们才能在高温下缓慢地不充分燃烧,以阴燃和热解的方式,蒸馏出最饱满的烟雾。」
准备好食材和熏料,他来到了那个由皂石板搭建的,充满美感的「烟雾工厂」前。
他打开炉膛的盖板,先在最前端的「燃烧区」里,放入几块昨夜壁炉里剩下的,还内含火星的,已经完全碳化的硬木木炭。
继续让木炭保持一种通体赤红的,高温无焰的闷燃状态。然后,在炉膛中间的「烟雾区」,他堆上了大量的湿木屑,几乎将空间填满。
他盖上盖板,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用于观察。
「这个炉子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干蒸。」林予安对着镜头,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起来。
「前面的炭火,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它本身不产生多少烟。当它产生的热气流过下面,去蒸上面这些湿木屑时。」
「木屑里的水分和香味物质,就会被逼出来,形成又浓又白的烟雾。这个过程,我们叫它『热解』,得到的烟雾味道最纯净。」
很快,一股极其浓郁的白色烟雾,开始从炉灶末端的排烟口源源不断地冒出。这股烟雾并不烫手,还带着纯净而原始的木材香气。
「现在,是冷却和净化的环节。」林予安指着那条连接炉灶和熏房的白色雪制烟道解释道。
「刚蒸出来的烟,温度还是太高,而且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味道不好的水蒸气和焦油。如果直接用它来熏鱼会发酸发苦。」
「这条长达两米的雪制烟道,就像一个天然的冷却净化管。」
「滚烫的烟雾在里面流过时,会和零下几十度的雪墙进行热量交换,温度迅速降下来。」
「所以,最终能抵达熏房的,就是又冷又乾净的『干烟』。」
林予安蹲下身,通过微调炉灶前端进气口石板的角度,来精确地控制炭火的燃烧速度,进而控制烟雾的浓度和温度。
经过几次微调,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能产生最稳定浓郁的低温烟雾。
「烟雾工厂,启动成功!」他满意地说道。
他将那几条处理好的红点鲑用结实的麻绳穿过鱼鳃,带进了那个半球形的雪屋熏房。
熏房内部,光线昏暗,风声被完全隔绝,异常安静。
一股浓郁的烟雾,正从地面一角的烟道口缓缓涌入,像有生命的浓雾一样,在穹顶之下盘旋丶聚集丶流淌。
最后预留的排烟口缓缓逸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空气循环。
将二十多条鱼串,挂在预先设置好的木杆上,确保每一条鱼都均匀地悬在烟雾循环的核心区域,让烟雾能够包裹住鱼身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会每隔一小时回来检查一次。现在,趁着天气这麽好,总待在庇护所里对十二月的成长也不利。」
「我决定带它出去进行户外活动,让它感受一下阳光和雪地。」
林予安回到庇护所,十二月正抱着那个红色的橡胶球在狼皮床上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林予安回来,它立刻丢下玩具,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腿。
「外面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想不想出去玩?」林予安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十二月似乎听懂了「出去玩」这几个字里蕴含的兴奋意味,喉咙里发出了欢快的「嗷呜」声,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林予安笑了,对于一只北极熊幼崽来说,雪地就是它的天堂,对雪的亲近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他没有给十二月穿戴任何东西,它那一身浓密的绒毛就是最好的防寒服。然后将那个红色的橡胶球揣进了口袋。
「走吧,我们出发。」林予安说着,并没有抱着十二月,而是打开门,自己先走了出去。
然后回头用鼓励的眼神和轻柔的声音呼唤着它:「来,十二月,出来看看。」
十二月在门口迟疑了片刻,小小的鼻翼快速翕动,嗅探着门外冰冷而清新的空气。
它能看到门外那条通向白色世界的雪道,但雪道之外那厚厚的陌生积雪,似乎让它想起了不好的记忆,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犹豫。
但最终,对林予安的信任和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战胜了待在熟悉环境里的安全感。
它试探性地迈出了自己的小短腿,第一次踏上了庇护所之外的土地。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走在林予安清理出的那条坚实的雪道上,一步一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当它走到雪道的尽头,一只前爪不小心踩进了旁边松软的深雪里时,它吓了一跳,整条腿都陷了进去,急忙又缩了回来。
林予安看着它既想探索又有点害怕的滑稽模样,笑着鼓励道:「没关系,大胆地往前走,那就是你的世界。北极熊熊怎麽可以怕雪。」
说着,他自己率先走进了深雪里,为十二月踩出一条通路。
有了林予安在前面开路,十二月的胆子大了起来。它跟着林予安的脚印,一头扎进了松软的雪地里。
厚厚的积雪几乎淹没了它的半个身体,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奋力地「游泳」,这让它感觉新奇又好玩。
它像一只在白色海洋里航行的小船,拱起的小屁股在雪面上一起一伏。
就这样,一人一熊,穿过了这片松软的雪区,终于来到了不远处那座正在默默工作的雪屋熏房旁。
这里,就是广阔的湖面,湖岸附近的积雪被狂风压得异常坚实,形成了一片足以承受十二月体重的,天然平坦宽阔的运动场。
当十二月的小爪子从深雪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踩在湖面坚实的冰雪上时,四只小脚仿佛被黏在了地上。
一种冰凉坚硬与庇护所内松软土地和刚才的深雪都完全不同的触感,从它的脚掌肉垫清晰地传来。
它好奇地抬起一只前爪,悬在半空,似乎在思考这是什麽奇怪的东西。
然后,它又小心翼翼地放下,用爪尖轻轻地刮了刮,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似乎取悦了它,它又换了另一只爪子,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它低下头,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那纯净的冰雪,冰凉的气息,让它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小喷嚏,整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都跟着晃了晃。
这个喷嚏好像是一把钥匙,唤醒了它那被压抑的天性,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嗷呜——!」
十二月发出一声充满奶味的丶却又带着一丝狂野的欢快咆哮,像一辆突然点火启动的白色小坦克,在这片开阔的冰雪平台上撒起欢来!
坚实的雪面让它的奔跑不再像在深雪里那样跌跌撞撞,四只小短腿以前所未有的频率交替着奔跑。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速度带来的,让风从耳边掠过的快乐!
兴奋地在冰面上打着滚,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交给了这片冰凉而洁白的世界。
它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白色肚皮,毫无顾忌地在雪地上蹭来蹭去,仿佛要将这股清凉的气息,揉进自己的每一寸皮毛里。
玩累了,它又一头扎进旁边松软的雪堆里,松软的积雪瞬间将它的小半个身子都淹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