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彭祖语气越发轻蔑,讥嘲道:「未央宫就一个少君,也值得怕吗?」
「王兄不要小看了少君的手段。」
「他总不会连我们这些叔伯父都不认了吧?」
刘彭祖毫不在乎,「王妹啊,在长安城这阴谋渊数的地方待久了,就是容易想的多。
小猪是怎麽丢掉的国政?如果这小小猪也想丢掉国政,本王愿意舍了这颗脑袋,也溅他一身血。」
中山王刘胜,是他的同母弟,死在了渭水刑场,皇家无亲,刘彭祖倒没有多愤怒,但他们兄弟,都是在事不可为时,能溅别人一身血的人。
「王兄别有轻慢之心,你别看少君年纪轻轻的,手腕却不是一般的强硬,他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了。」
平阳公主神情严肃,正声道:「皇帝是多麽英明的君主,却被他先逼出了京城,逼到了甘泉离宫,最后连甘泉宫都待不了了,跑到南阳郡那山沟沟里,连城池都进不了,整天受流寇匪盗的骚扰。
少君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收拾了皇帝,还收拾了不少列侯丶亲贵,连自己的母族势力卫氏都给收拾了,现在他把各地的诸侯王都诏进长安,是想干什麽,王兄,你说。」
刘彭祖变了颜色,「小小的年纪,不会吧?」
「不会?」
平阳公主望着他,冷笑道:「如果什麽都不做,这将来天下,不是你们姓刘的,也不是姓卫的,而就只是少君自己的。」
刘彭祖想到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但在平阳公主眼里,王兄这时的沉默,是醒悟的表现,继续道:「而且,少君已经掌握了所有诸侯王在藩国中荒淫不法的证据,并将消息散布了出去,不久之后,长安城丶关中丶关东,全天下都会知道诸王是怎样的凶恶,王兄,你说少君如此大张旗鼓丶大费周章又想干什麽?」
撤国入汉,集权朝廷。
顿时浮现在刘彭祖的脑海中,脸色铁青,嘴硬道:「我大汉诸侯王人人奉公守法,与庶民秋毫无犯,那少君,还能莫须有不成?」
平阳公主笑了,「王兄,过去三十多年里,赵国二千石以上的几十位高官,人人都是作奸犯科谋图私利而被王兄发现告发的吗?就没有人是被冤枉的吗?」
「王妹,你什麽意思?」
「我没有意思,只是把听说到的事情告诉王兄,希望王兄能自证清白。」
平阳公主笑容不减,「王兄,赵国上交朝廷的赋税连年减少,堂堂王国,却不足一县之地赋税,赵人的钱去到了哪里?是地贫人弱,还是有人专擅大权,派遣属吏截胡了朝廷赋税?」
「赵王宫没钱。」
「王兄的姬妾诸子有钱吗?」
平阳公主反问道。
刘彭祖哑然。
钱对他来说,没有什麽想法,截胡朝廷丶欺压百姓所得钱财,过手之后,就都赏赐给了姬妾诸子。
赵王没钱,但赵王姬妾丶诸子,却是个个肥的流油。
「我记得王兄娶了死去的江都王兄的宠妾淖姬,甚是宠爱,还与其生了一子,淖子刘昌,一度有了改立王太子之心,推恩令下,刘昌获封武始侯,武始侯府比诸侯王宫,王兄,淖子营造之钱从何来?」
平阳公主温声细语的话,却让刘彭祖冷汗直流,不一会儿的工夫,前心丶后襟都湿透了。
如果朝廷开查武始侯府,自己那个喜爱到骨子里的儿子,恐怕立时就要死了。
「当妹妹的,还有一句话。」
平阳公主眼神微冷,「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兄的太子刘丹,与王兄的后宫,与自己的亲姊,与自己的亲女,似乎都有超越亲情的「胡言乱道!一派胡言!」刘彭祖打断了平阳公主的话,「我赵王宫父慈子孝,忠孝节娣,毁谤!这是毁谤!毁谤我们父子!」
「王兄,别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
「王兄知道『江齐」这个人吗?」
平阳公主面对着刘彭祖死亡凝视,笑容不减道:「此人,不日抵京长安。」
刘彭祖再也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王兄,你知道吗?那少君是最厌恶宗室荒淫不法的,卫氏长孙和阳石公主,便是因此从世人眼中消失的。」
平阳公主俯下了身,低语道:「有表兄妹之名尚且如此,王兄的太子,我那侄儿,又当如何?」
「阳信,你到底想干什麽?」
「王兄,你丶我,以及其他的诸侯王,都是宗室的柱石,如今都犯下了这般大错,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什麽都不做,任凭少君处置,我大汉诸王世系,或在今日,或在明日,或在后日,就要终止了。
仅王兄一人的宗亲之血,脏不了未央宫那位少君,唯有大汉诸侯王同舟共济,才能使少君投鼠忌器,王兄,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刘彭祖彻底坚定了那个一劳永逸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