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陈有全激动得语无伦次:「少游,这麽多年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话一出口,顿觉失言,心中又甚是疑惑:陈少游不是说去修仙了吗?怎地弄成这副模样?
两人乃总角之交,小时候一起玩泥巴丶一起掏鸟窝丶一起下河嬉水……后来又一起去私塾读书,开蒙。
不过由于家贫,陈有全只念了一年书便辍学了,小小年纪开始放牛为生。
而陈少游幼年失怙,家境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颇有天赋,很被塾师看好,说有「秀才之姿」,为此免了束修。
但三餐温饱难继,日子过得极为拮据,纸笔都买不起,只得拿树枝作笔,在沙地上练字。
所有的事情,在陈少游十三岁那年改变了。
他遇见仙人,并义无反顾地跟随对方离开,登上仙山,从此走上了一条超越凡俗的道路。
一去三十年,再回来时,已沧海桑田。
修仙不成,那些事情没有什麽好说的,陈少游直接问:「阿全,村子发生了什麽事?怎地变成了这样?我娘亲和大哥他们呢?」
陈有全连忙讲述起来。
原来在五年前,位于大塘村后面的那座「飞来峰」产生异动,有七彩霞光笼罩,七日方消。
此事传扬出去后,惊动了官府衙门,以为有异宝出世,立刻派遣大量兵甲前来封锁,探索。
附近一带的村庄村民们全部搬迁到了十里开外的根子镇。
说是「搬迁」,实则强迫性「驱赶」,至于到了镇上如何安顿,如何营生,简直一团糟。
当一众乡民农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田地,想要在镇上生活谈何容易?
大都穷困潦倒,甚至沦为乞丐。
陈少游家倒是立住了跟脚。
他大哥陈火生脑筋灵活,懂得营生,又手脚勤快,在镇上开了一间小饭馆。
谈不上多大规模,但能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问题,已是相当不错。
陈火生早已成家,独子陈进宝是个读书人。去年考过县试府试两关,已录取童生。只要再考过第三关院试,即可获得秀才功名。
听闻这些情况,陈少游微微颌首,又问:「我回来时没有见到官府兵甲,他们已经拿到宝物,撤走了?」
陈有全嘴一撇:「哪有什麽宝物?官兵把飞来峰围起来大肆搜索,找了半年多,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然后兵营就撤掉了,只留下小部分人看守;又过得一年,留守的也都跑光了。不过这两年来,陆陆续续有不少江湖人出没,都是奔着宝贝来的。来往人多了,使得镇上变得热闹,你家的饭馆生意都好了许多。」
陈少游哦了声:「那些江湖人来吃饭喝酒,不找麻烦?」
「麻烦肯定有的,但你大哥会做生意,能应付得下来。否则的话,店铺早被人砸了。」
「也是……」
陈有全看着他,感叹道:「少游,你现在的样子,我是真没敢认出来。」
陈少游自嘲一笑:「上了年纪,老了。」
陈有全面露苦笑:「我才是真的老了……我比你还小一岁呢,可看起来,我现在比你要老上十多岁。」
陈少游默然不语,人的命运选择,兜兜转转,各有不同。
陈有全乾咳一声:「少游,时候已不早,想要下雨的样子。你赶紧跟我走,离开这里。村庄自从荒废,没人居住了,就变得不大太平。」
「不太平是什麽意思?」
「闹鬼!」
说出这两个字时,陈有全脸色都开始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