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镇,杏林堂。
这算是小镇上的一间老字号了。
坐堂听诊的钟大夫可谓老资格,德高望重,在这十里八乡,医治过的病患数不胜数。
与别的行业店铺有所不同,虽然天寒地冻,气候恶劣,杏林堂仍是早早开门。
在这时节,伤寒咳嗽丶跌倒摔伤之类的病患会大幅度增多,生意反而可能更好。
负责开门的学徒阿福刚卸掉门板,就看到门外站着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此人身材高挑,穿一身蓑衣,头戴宽沿斗笠,背上负剑,俨然一副江湖人打扮。
这些年来,对于江湖人士,阿福并不陌生。
昔日有不少游侠豪客闻风而至,到飞来峰探幽寻宝,他们大都选择在镇上打尖落脚。
人多了,容易产生冲突矛盾。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争斗之下,难免损伤,要到杏林堂敷药包扎。
作为学徒,阿福帮忙打下手,胆子和经验都练出来了。
此际他从对方的身上嗅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道:「这位大爷是要看病还是抓药?里面请。」
蓑衣客迈步进门,拿出一张方子,语气低沉地问:「夥计,你店里可有这些药?」
阿福毕恭毕敬地接过,一看之下,抱歉道:「小店只得一两味,但年份都不够的,恐怕用不上。」
蓑衣客似有预料,收回了方子。
坐在柜台里,留着整齐山羊胡的钟大夫抬头打量,观察之下,便见端倪。
他同样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怕是杀了人的。
对于这一点,倒不至于惊慌失措。
江湖侠客,刀口舔血,没甚大惊小怪。主要是他们讲江湖规矩,一般不会伤及无辜。
毕竟不是那种嗜血滥杀的大魔头。
锺大夫还看出,对方已然身负重伤,身体显得颇为虚弱,就连说话的语气中,都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只是斗笠压得低,脸上还蒙着一块青色布巾,瞧不到脸色如何。多半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面如白纸。
那蓑衣客忽道:「大夫,可否给我把把脉,开一剂药?」
锺大夫乾咳一声:「请。」
蓑衣客坐过来,伸出右手,拉起衣袖。
望见这一只手修长而白皙,犹如上好的白玉,锺大夫心底一凛,不由犹豫起来。
蓑衣客淡然道:「但看无妨,无需忌讳。」
「好,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锺大夫全神贯注,二指伸出,搭在脉上。
一摸之下,脸色大变,犹如被什麽咬了一口,急忙松手。
其从医大半辈子,从没有听过如此紊乱而古怪的脉象,其中更有一股寒气乱窜,仿佛活物,会透脉而出,攻击外人。
锺大夫心有馀悸,急忙起身道:「这位公子,老朽才疏学浅,瞧不准你的病,自不敢胡乱开药。」
蓑衣客「哦」了声,起身便要走。
锺大夫似乎想到什麽,开口喊道:「公子可以去街尾处看看,那里还有一间医馆,名为『无药堂』。」
「无药堂?」
蓑衣客念叨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名字,问:「那里的医师很高明吗?」
锺大夫沉吟道:「此馆新开不久,具体如何倒不清楚。但街坊传言不错,专门医治各类疑难杂症,你不妨试一试。」
「多谢了。」
蓑衣客转身离开。
屋内阿福低声问:「师父,你说这位是甚来历?」
锺大夫抬手给他一记暴栗,训斥道:「老实做事,切莫乱打听。还有,嘴巴闭严实了,别给我到外面惹祸。」
「是。」
阿福不敢违逆,乖乖去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