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离开了,对长乐宗倒是好事,至少他不用担心如何应对这个麻烦了。
只是苦了柳南霜……
……
这天,柳南霜又一次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从戒律司出来,她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了,一路呢喃着来到悬崖边。
柳南霜眺望外门的方向,神情木然,好似祥林嫂一般:「怎麽会没有呢?怎麽会没有呢?明明就是真的啊!我真的被人控制了,为什麽就查不出证据呢?」
唐成坐在悬崖边的山坡上晒太阳,但柳南霜好似没看到他一样,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外门的方向。
胡长老一再强调禁止她去外门,否则加重她的惩罚。
柳南霜也担心自己出现,导致戒律司调查失败,她同样不想去面对袁秀,生怕一个忍不住又把他打成重伤。
那样,她就真的洗不清了,冷下去的热度还得让她炒起来。
但今天,她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这件事别人可以过去,但她过不去。
哪怕如今门内已经没人提这件事了,但柳南霜走出门的时候,仍感觉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笑话她自作多情,笑她因爱生恨……
看着失魂落魄的柳南霜,唐成暗自叹了口气,都是他做的孽啊,把一个好好的姑娘祸害成了这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
唐成到底没能过心理这一关,他来到柳南霜身后,轻声道:「柳师姐,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一定很痛苦吧!」
柳南霜回身,冷眼看向唐成:「唐成,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唐成怯怯的摇了摇头,自顾自的道:「柳师姐,我的母亲是圣女,我的父亲是某个不知名的魔头,我的经脉被封禁,在长乐宗出生,在长乐宗长大,却一辈子都不能修炼。」
他抬头,看着柳南霜,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嘴洁白的牙齿,「可我才十二岁啊!十二岁,只能做一个凡人,在这个山头度过一生……师姐,听到我的身世,你是不是好受些了……」
柳南霜愣住,她转过头看着唐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
「柳师姐,我们坐下说吧!」
唐成冲她笑笑,很自然的坐在悬崖边的岩石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道。
柳南霜迟疑片刻,坐在了唐成身边。
看柳南霜坐下,唐成看着悬崖下的云层,缓缓的道:「师姐,你知道吗?
曲阳告诉我身世之前,我特别快乐,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能有人教我修行,为了能和你们变的一样,我每天都去找不同的人拜师。
但没有一个人肯教我。
我以为是我年龄太小,也以为是师兄们太忙了,顾不上我这个小孩子。
但我一点都不气馁,总想着有一天,等我长大了,或者师兄们看到我的优秀了,自然会教我修行……」
柳南霜有些愣神。
她依稀记得唐成也曾找过她拜师。
当时她接到任务,要帮外门弟子炼制一批入门兵刃,一挥手把他丢出了门外,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
那个被她丢到门外突然变失落的小脸和身边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柳南霜突然觉得自己当时做的很过分,那时的唐成不过是个小孩子啊,她怎麽能那样对他?
小唐成当时一定很失望吧!
唐成像是没感受到柳南霜失落的情绪,他把双腿伸直,把手放在背后,支撑住了自己后仰的身体,让自己保持在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那天,曲阳师兄告诉了我身世,我才明白了大家拒绝我的缘由,原来一切只是因为我有一个魔门的爹……」
柳南霜沉默片刻,问:「你没事吧!」
「现在没事了。」唐成故作轻松,他笑了笑,「但当时我特别绝望。
一想到我未来的日子都会在这座山峰,过着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我感觉活着都没有意思了。」
他向山下一指,「那几天,我每天都坐在这里往山下看。
以前,我坐在这里,想的是有朝一日能像师兄师姐一样,飞下去,看看山下是什麽样子?
但那几天我想的是,不如就这样跳下去吧!只要摔不死,总能看到山下是什麽样子。
如果摔死了,那就摔死了吧!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看着自言自语叙述身世的唐成,柳南霜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她从未把唐成当一回事。
她和大多数长乐宗的人想法是一样的,唐成就是个魔崽子,长乐宗肯把他养大,让他度过一生,已经是对他的仁慈了。
现在,她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他只是个小孩子啊!
有错的是他的父亲,他有什麽错?
如果不是她心情苦闷,来到悬崖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心里有多苦吧!
柳南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安慰唐成,但话到嘴边,只化成了一句:「唐成,对不起。」
「没什麽,又不是你的错。」唐成道,「怪只怪在我有个魔门的爹吧!」
「可他跟你有什麽关系?」柳南霜脱口而出。
「是啊,他跟我有什麽关系?」唐成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下去,他咧嘴笑了一下,语气失落,「可大家都认为我跟他有关系,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却要承受他给我带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