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给了张大象机会。
首先他本钱没那麽大,不会影响大资本的生意,那自然也就不会吸引注意力。
其次他也没去碰兴和口的交割单,跟他没关系,他就是小农式的赶大集收土货模式,只不过每个地方都倒腾一些。
再次他现在手底下人手相对充足,恰好又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只要肯卖力气或者卖命,钱也给得足,团队统一性较高,相对来说是比较齐心的,而且内部还有一定的姻亲关系。
最后就是给刘万贯提前打个埋伏,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妫川县种苹果种胡萝下吧?
得支棱起来,有空了去大一点的城市发展,比如说幽州隔壁的妫州城。
心里的具体想法自然是不会说的,就刘万贯那单线程的思考模式,他指定会把永兴县采购两千头牛的生意,直接搞成六千八百头牛全部打包。
赚钱嘛,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刘哥的脑回路也就这样了,张大象得防着他一手。
一个县的存栏量全部薅了,百分百引起幽州大户的注意,然后一看外地来的江南土狗还挺会赚钱,这要是说用友谊换股份,那不炸了嘛。
就算刘哥能格挡两下,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幽州城多的是见利忘义甚至忘命的奇葩二代,悠着点一准儿没错。
果不其然,当张大象说可以在妫州兄弟县招工缓解技术工种的待业压力时,刘哥直接来了一句:「就矾山县那点儿人,费那劲干啥,直接包圆了拉倒。到时候让矾山县的老曹请我们吃饭。」
「刘哥,你牛逼你把妫州所有下岗的技术工人都打包。」
「.
—」
「你想想呢,一个县都整点儿,最远的都到龙门县去了,这样大家都欠着人情,生意上的事情就好做。」
「做啥生意?」
「做啥生意你也先别管,反正不会让妫川县吃亏。」
刘万贯一听就放心了,他才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寻思着这「孔明」除了长相十分英俊之外,能文能武,让他少操心。
然后张大象说打算在厂里食堂请各路县衙六房吃个饭,于是就直接开了个席。
这会儿反正下大雪,干活儿也不利落,能找个地方聚餐也挺好。
妫川县的烧烤还是相当可以的,主要是吃别的也没啥味儿,要麽火锅要麽烧烤,总不能请各地的县衙六房吃「山药塌子」吧?
趁着刘哥去巡视治下的农村危房有没有住着人,张大象以「南方土老财投资商」的身份亮了个相,为州地面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算是都到了。
当然这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都是贫困县出来的,多有力也谈不上,都是混口饭吃。
「张总,喊我老曹就行,你喊老刘一声刘哥,喊我曹哥也行。难得张总给面子请我们吃饭,啥也不说了,先干为敬,都在酒里。」
吨吨吨————
然后龙门县丶文德县丶永兴县丶怀安县丶矾山县这五家也一个个举杯表示「我不是酒神」,接着就是吨吨吨————
张大象没陪着喝,他摆出来的派头和架子,就是那种鼻孔朝天的投资商。
往那儿一坐,就是应该别人给他敬酒的。
而六县俊杰们也是这样的想,投资商太客气太随和太好说话,他们有点儿无法适应。
就得是那种动不动提出离谱要求,比如说要县电视台「台花」陪酒的那种,才够味儿。
这才显得投资商有实力够霸气嘛。
这会儿别人喝了张大象不喝,不是减分项,而是加分项。
张总牛逼!!
「那我就入乡随俗,喊你一声曹哥了。」
「哈哈哈哈————只要张总不介意,那是我高攀了!」
对味儿啊。
跟姓曹的打交道不会跟刘万贯那麽累,还得防着对方格局太大尽想着为人民服务,这谁受得了。
「听说矾山县的农机厂倒闭了,曹哥正在想办法重新盘活?」
「其实农机厂本身的设备价值基本没有了,厂里的固定资产都不压秤。我愁的不是盘活农机厂,而是厂里原先还有几十号工人,算上销售丶驾驶员丶下乡的农机站技术员————
这会儿过年没着落的人可不少。我一听说老刘这里整了个机械厂,当时一宿没睡好,天亮就了打电话,寻思着是不是能帮衬帮衬。谁曾想,这老小子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让老子过来看看,我一瞧这里头有事儿啊,安排好县里的事情,带着人就来了一趟妫川县,都没在妫州城里停一下————」
说话间,老曹眯了一口小酒,周围都是兄弟县的穷哥们儿,他们的情况都大差不差,也是过来探探风的。
眼瞅着妫川县这破地方要上强度,他们好些个县,那至少还挨着环幽州省道这条经济大动脉呢。
这不比妫川县连在妫水河里养鸭子都不让强多了?
来之前想的是姓刘的再牛逼还能牛到哪儿去。
来了之后就抑郁了,姓刘的你吃独食儿,不地道!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会儿妫川县的规划完全变了样,工农业双响炮也就罢了,第三产业还整上了亮点。
都不是什麽没见识的土包子,光妫川县现在聚集的驾驶员数量,人吃马嚼的就够整个县城过年都痛快。
消费能力摆在那里,就算有人过年是准备吃鸡的,这会儿咬咬牙,也得卖到县城的馆子里。
价格高啊,年随时可以过,钱可不是随时可以赚。
本来到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了,还是处于能接受的状态。
直到「海克斯」这个牌子出现在电视上,那什麽美味健康果蔬片,合着代工厂就在妫川县?
合着就在机械厂的隔壁?
刘万贯啊刘万贯,你是个狠人呐,吃独食吃到这个份上,怎麽不噎死你!
尤其是看到胡萝下片卖出七块一斤的「天价」,这让他们的价值观都快崩塌了,这不扯犊子嘛这不!
再看据说是精美包装的「海克斯」牌子货,掐指一算一贯九百克,也就两斤不到,你他娘的卖五十八块八?
还说是友情价打折价?
你咋不上天呢?
这就是刘哥这两天跟兄弟县对喷的核心,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刚才外面人多,刘哥,兄弟我给你跪下了。
拉兄弟一把!!!
刘万贯因为脑回路有问题,他想着我还没让妫川县见到钱呢,拉什麽拉?
不拉。
要拉也是等我为川县结馀不是负的八百万之后再说。
然后继续对喷,直到张大象惦记上了各县存栏的牛羊肉,于是有了这一桌席面。
妫州本地的群英们进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狗日的厂房里面暖气还挺热,喝一口小酒大衣都脱了。
自建暖气供应,有实力啊。
矾山县的老曹在那里诉苦好一会儿,就等着张大象给点儿反应。
奈何张大象丝毫没有感动或者同情,而是飞快地计算着大概的人力成本,现在「妫川县长弓机械厂」缺的是稳定零配件供应渠道以及合格技术工,到时候建立好车间管理之后,暨阳老家的师傅肯定是要替换的。
这时候用人,就不是用什麽技术水平最好的,而是归属感最强烈也愿意长期跟着乾的。
矾山县农机厂现在下岗待业的这批人,去掉混子的话,连技工带销售和驾驶员,估摸着四十来人,一个月劳务支出不会超过三万。
去幽州打工,工资肯定会高一点儿,但怎麽说呢,去幽州不一定能做老本行,而是出卖体力为主,这对于技工来讲,其实内心也是一道坎。
妫川县那里做事,至少还能论个老乡,谁也别瞧不起谁,再一个,能端原先的饭碗,心里更有底。
张大象认真思考过后,其实就已经打算在川县搞一个较大规模的机械厂,只不过用电问题是个麻烦,所以这次来了妫州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之后,他也是打算趁机让他们帮忙在供电上发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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