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的旨意,如同一声惊雷,骤然劈开了神京城看似平静的天空,更在荣国府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
「荣国公贾府,功勋之后,诗礼传家。今有贾政嫡长女元春,温婉贤淑,德言容功,堪为典范。」
「」朕心甚悦,特赐婚于皇太子夏武为元妃。择吉日纳采问名,一应礼仪,着礼部会同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待甄太妃寿诞后择期完婚。」
「钦此——」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荣国府正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不同人的心上。
旨意宣读完毕,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喜与喧嚣。
贾母激动得老泪纵横,由鸳鸯搀扶着,连连叩谢天恩,嘴里不住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贾家在她手中重现辉煌,看到了自己成为全京城最尊贵的老封君。
贾政更是红光满面,激动得手足无措,只觉得半生恪守的「正道」终于得到了最大的回报,女儿成为太子妃,这是何等光耀门楣的盛事!
他那些清客相公们早已围上来,满口的「恭喜政老」丶「贾府大兴」!
将他捧得飘飘然。
王夫人虽然强自维持着端庄,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眼底难以抑制的狂喜,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我的元春,我的女儿,就要成为未来的国母了!她的宝玉将来就是国舅爷!」
就连底下那些管事丶仆役,也都个个与有荣焉,走路带风,仿佛太子妃的荣耀已经提前降临到他们每个人头上。
府内上下,一派喜气洋洋,恨不得立刻张灯结彩,宣告这泼天的富贵。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沸腾的喜悦中,有两个人却如同置身冰窖。
其一,是躲在山上修道,实则冷眼旁观的贾敬。
他闻听此讯,只是捻着胡须,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嘲讽。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祸不远矣!」
他低声自语,随即紧闭院门,更加深居简出,仿佛要将自己与外面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彻底隔绝。
他有能力,却早已心灰意冷,无力回天,深知天威难测,贾家已是在劫难逃,唯有自缚手脚,方能……或许能保全一二血脉?他不敢深想。
而另一个,便是表面看起来同样「欣喜」,甚至主动招呼着要给宣旨太监丰厚赏封的贾赦。
贾赦脸上堆着与众人无异的笑容,指挥着下人,说着场面上的喜庆话,但他那双看似浑浊丶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深处,也是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意味着什麽。
「太子妃?呵呵,一个被太上皇强行立起来丶无根无基丶自身难保的太子,配上他们这个早已被皇帝视为眼中钉丶肉中刺的贾家?」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催命符!」
贾赦心中一片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