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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青松落幕,致知蒙学

青松书院。

夜色深沉。

往日里书声琅琅的讲堂,此刻漆黑一片。

那些曾经以此为荣的学子们,大多在县试放榜后便悄然离去,有的转投他处,有的乾脆歇了科举的心思回家继承祖业。

书院后堂,一盏孤灯如豆。

赵修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儒衫,并未戴方巾,满头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坐在书案前,手中摩挲着一块沉甸甸的紫檀木令牌——那是青松书院山长的信物。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叠厚厚的名册,和一张泛黄的地契。

「山长……」

李文博站在一旁,看着仿佛几日之间便苍老了十岁的恩师,眼中满是痛色,「您……真的决定了吗?」

赵修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叹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无奈。

「文博啊,」赵修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你看看这院子,还有几个人在读书?」

李文博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自县试惨败,再到茶馆论道被陈文的逻辑学碾压,青松书院的声望已是一落千丈。

而这一次府试,顾辞等人包揽前五的消息传来,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的青松书院,与其说是一座学府,不如说是一座空坟。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自诩通晓经义,恪守正统。」

赵修远苦笑一声,「可到头来,却被一个后生晚辈,用事实狠狠地打肿了脸。」

「输了便是输了。若老夫再死守着这块招牌,误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名声,更是剩下那些孩子的如锦前程。」

他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叠名册和地契,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之中。

「走吧,文博。陪为师……去一趟城西。」

李文博大惊:「老师,您要去……致知书院?这个时候去,岂不是……」

岂不是送上门去让人羞辱?

赵修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身形佝偻,但那股子读书人的傲气,在这一刻仿佛又回来了一些,只是变得更加内敛和沉重。

「为师这一生,最好面子。但今日,为了宁阳的文脉,为了那些孩子,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

致知书院。

虽然夜已深,但陈文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正在规划下一步的教学大纲。

府试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院试,主考官是那位以「刚正」着称的陆秉谦,必须要有一套全新的应对策略。

「先生。」

门外传来了张承宗轻声的扣门声,「青松书院的赵山长来了。

他……他并未递拜帖,而是独自一人,提着灯笼站在院门口。」

陈文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一抹了然。

「请。」陈文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不,我亲自去迎。」

当陈文走到院门口时,看到的正是赵修远那略显单薄的身影。

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没有趾高气昂的架势。

此时的赵修远,就像一个落寞的邻家老翁。

看到陈文出来,赵修远并没有摆老前辈的架子,而是主动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深深地行了一礼。

「陈先生,深夜冒昧造访,扰了先生清听,老朽……有罪。」

陈文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神色郑重:「赵山长折煞晚辈了。

您是宁阳文坛的前辈,无论何时来访,晚辈都当扫榻相迎。」

两人并没有在门口寒暄太久,陈文将赵修远请进了那间不仅代表着权力,更代表着智慧核心的「议事房」。

李文博守在门外,并没有进去。

张承宗为两人奉上热茶后,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新旧两代山长,相对而坐。

赵修远没有喝茶。

他将手中的那个锦盒,轻轻地推到了陈文面前。

「陈先生,」赵修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面,是青松书院的地契,以及……现有弟子的名册。」

陈文看着那个锦盒,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平静地问道:「赵山长,这是何意?」

赵修远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老朽……才疏学浅,已无力教导弟子。

青松书院,从明日起,便要关门了。」

「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只是被老朽耽误了。老朽恳请陈先生,看在同为宁阳一脉的份上,收下这书院,也收下这些孩子。」

「只要先生肯收,青松书院的一切,皆归致知所有。老朽……绝无二话。」

说罢,他竟要起身,再次向陈文行大礼。

这就是他在来的路上想好的投诚。

不求名,不求利,甚至不求保留青松的招牌,只求给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学生,找一条出路。

这是一个读书人,在理想破灭后,所能做出的最体面的选择。

然而,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陈文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固执是真的,迂腐也是真的。

但这份为学生谋前程的赤子之心,也是真的。

「赵山长,且慢。」

陈文将赵修远扶回座位,然后将那个锦盒,轻轻地推了回去。

赵修远脸色一白,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先生……是嫌弃这些孩子愚钝?还是嫌弃老朽之前多有得罪,不愿……」

「非也。」陈文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不收,是因为……致知书院,吃不下。」

「吃不下?」赵修远一愣。

「不错。」陈文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宁阳县地图前,缓缓说道,「赵山长可知,我致知书院为何能出这几个案首?」

「是因为逻辑之学?是因为知行合一?」

「是,也都不是。」

陈文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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