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味道?
他放下给赵氏准备的汤碗,坐回主位,面色平静地看了王如蝉一眼,带着一家之主意味:
「思瑶刚生产,又是双胎,元气大伤,我多看顾些是应当的。
你操持家务也辛苦了,多吃些。」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鸡腿肉放到王如蝉碗里,又给眼巴巴的虎头和石头各夹了一块。
可王如蝉见丈夫这般「不偏不倚」,心头火起,却又不敢直接冲李守才发作。
一眼瞥见身旁吃得满嘴油光的虎头,顿时找到了出气筒,伸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斥道:
「吃没吃相!瞧你这脏样,下午又去玩水了吧?」
虎头无故挨打,嘴一咧,「哇」地哭了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终究是虎头承受了所有。
这顿饭,开始得晚,结束得快。
王如蝉草草吃完,便拉着还在抽噎的虎头回了自己屋。
李守才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丫鬟好生照顾赵氏和两个孩子,自己也起身离开了饭厅。
古代的夜晚,对于寻常农户而言,或许只剩下睡觉一途。
但对于李守才这样的小地主,尤其是在这个时节,他还有太多事要盘算。
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帐册和林田地图。
他捻亮了油灯,昏黄灯光映照着他沉思的脸。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下个月,就是他李家一年中除了粮食收成外。
最重要的进项,四百亩山林的秋月梨收获期。
这秋月梨非同一般,汁多味甜,在郡丶县城里是紧俏货,通常只有那些豪门大族才有专门的果园种植。
他李守才,一个玉溪镇的小地主,能种出这金贵果子,全靠他觉醒的「宿慧」带来的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何时剪枝能让挂果更多,如何堆肥能提升梨子甜度,怎样防治病虫害……
正是凭藉这些技术,他家的秋月梨亩产竟能达到一千五百斤左右。
而别家大户,精心伺候也不过亩产千斤上下。
这秋月梨,赋税不似粮食那般沉重,加上他多年来小心打点,将收获量谎报一部分,这其中的利润,极为可观。
可以说,他这李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年的嚼用丶人情往来丶积蓄,大半都指着这片梨园了。
他凝视帐册上往年数字,手指敲击桌面,脑海中已开始规划下个月如何安排人手采摘丶如何联系往年牙人丶如何运输才能减少损耗……
每一个环节,都关乎着这个家族未来一年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