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停停停!」
徐导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气急败坏地敲着监视器屏幕。
「江老师!我的亲祖宗哎!你是去送礼的,不是去送终的!」
片场中央,江辰穿着那件馊味十足的破背心,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他对面的那位老戏骨,也就是饰演恶毒丈母娘的李阿姨,此刻正瘫在太师椅上。
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旁边两个场务正在疯狂给她扇风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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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喝了口水,哆哆嗦嗦地指着江辰:「导演,这戏我接不了。这哪是废物赘婿啊?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感觉我全家都要被满门抄斩了!」
就在刚才,江辰按照剧本单膝跪地献礼。本该是一副唯唯诺诺丶受尽屈辱的表情。
结果江辰可能是还没从好莱坞那个「西海岸教父」的角色里走出来,膝盖是跪下了,但眼神里杀气逼人。
那句台词「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硬生生被他念出了「老东西,这是送你的骨灰盒」的气势。
江辰挠了挠那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一脸无辜:「徐导,我已经很收敛了啊。」
「收敛个屁!」徐导从监视器后面蹦出来,「我要的是窝囊!是那种被老婆打了一巴掌还要问手疼不疼的卑微!你刚才那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收购苏家的!」
站在场边的刘队,穿着那件骚气的花衬衫,手里拿着根冰棍在那幸灾乐祸。
「江教父,习惯了当老大,这腰杆子弯不下去了吧?」刘队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实在不行,我让局里那帮审犯人的兄弟过来教教你什麽叫『坦白从宽』的状态?」
江辰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道具礼盒往地上一扔。
「没感觉,找不到那个窝囊废的状态。」
徐导叹了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江老师,那边就是真医院的急诊大厅。你去那边转转,看看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病人家属,或者是那些天天被护士长骂的保洁大叔,找找感觉。」
「行吧。」
江辰把手揣进那条破洞沙滩裤的兜里,踢踏着那双断底的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往隔壁走去。
刘队见状,三两口把冰棍嚼碎,把棍子往垃圾桶一扔,像个贴身保镖一样跟了上去。
这要是让江辰离了自己的视线超过三分钟,刘队觉得自己这身警服都穿不安稳。
……
京城第三人民医院,急诊通道。
江辰这身行头走在医院里,回头率那是百分之三百。
破背心,烂裤衩,那只只有一半底儿的人字拖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活脱脱一个刚从精神科翻墙出来的重症患者。
刘队吊在后面,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上来找茬,然后被这位爷反手给卸了胳膊。
「我说小江,你这观察生活能不能低调点?」刘队忍不住凑上来吐槽,「刚才那护士看你的眼神,都准备拿镇静剂了。」
「这就叫沉浸式体验。」江辰把手揣在破裤兜里,缩着脖子,试图模仿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
正走着,前面的急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都让开!危重病患!」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辆平车飞奔而来,车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上躺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面色紫红,呼吸像是拉风箱一样,看着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后面跟着一群家属,哭爹喊娘的,那场面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江辰本来是想躲开的,但他这人有个毛病,一看到热闹就腿软,非得凑上去瞅两眼。
急诊抢救室门口,几个白大褂围着病人一通操作,又是插管又是心电监护。
为首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医生,胸牌上挂着「主任医师王德发」的名头。
王主任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快要拉直的线,又看了看刚刚出来的CT片子,摇了摇头。
「脑干出血,量太大了,已经破入脑室。」王主任摘下听诊器,语气冷漠且专业,「瞳孔已经散大了,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什麽?!」
家属里一个中年妇女当时就瘫地上了,在那哭得撕心裂肺:「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爸!多少钱我们都出!他早上还好好的啊!」
「这不是钱的事儿。」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耐烦。
「医学不是神学,这种程度的出血,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招。别在这闹了,赶紧拉走,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
这其实是医院的常态,但在江辰听来,这话就有点刺耳了。
他脑子一热,那句经典的台词直接喷了出来:「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