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局座笑了。
「怎麽,感动了?」
「有点。」
「那就记在心里。」局座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张啊,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麽吗?」
「什麽?」
「我想活到一百岁。」局座说,「不是贪生怕死,是想亲眼看看,你,还有像你一样的年轻人,能把中国带到多高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戈壁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我想看看,咱们的空间站变成『天宫之城』。我想看看,咱们的月球基地住进第一批中国人。我想看看,咱们的飞船飞到火星,飞到更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
「所以你得让我活到那时候。你得一直往前走,一直造出好东西,一直给我这个老头子新的盼头。」
张飞站起来。
「我会的。」
「好。」局座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那我这趟就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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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安排在食堂小包间。
菜很简单,四菜一汤。
局座不让搞特殊,说就跟基地工作人员吃一样的。
吃饭时,顾倾城和林沐瑶也来了。
局座认识顾倾城。
「小顾,听说你现在负责基地安保?辛苦你了。」
「应该的。」顾倾城说。
他又看向林沐瑶。
「这位是?」
「林沐瑶,结构组副组长,『鸾鸟』的主要设计者之一。」张飞介绍。
局座眼睛亮了。
「这麽年轻?了不起。」
林沐瑶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张老师指导得好。」
「谦虚是美德,但该承认的功劳也得承认。」局座笑着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部队当宣传干事呢。」
气氛轻松起来。
局座很会聊天,从基地建设聊到技术发展,从国际形势聊到日常生活。
他问顾倾城安保压力大不大,问林沐瑶做科研累不累,问安国邦后勤保障顺不顺。
每个人都觉得,这位老人是真的关心,不是客套。
吃到一半,局座突然问:「对了,那个国际环保组织,什麽时候来?」
顾倾城看了张飞一眼。
「下周二。」
「来者不善啊。」局座夹了根青菜,「我听说,他们背后可能不太乾净。」
「我们有准备。」顾倾城说。
「那就好。」局座点点头,「不过小顾,我得提醒你一句——对付这些人,不能光靠硬的,有时候也得用软的。」
「软的?」
「对。」局座说,「他们不是打着环保旗号吗?那咱们就把环保做到极致。带他们去看最乾净的技术,讲最可持续的理念。让他们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他笑了笑。
「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顾倾城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饭后,局座说想在基地里走走。
张飞陪他。
两人沿着人工湖的栈道慢慢走。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戈壁的夜晚来得快,星星已经出来了。
「这湖是你让挖的?」局座问。
「嗯。戈壁太干,有点水汽,人舒服点。」
「想得周到。」局座说,「科研人员也是人,需要好的环境。」
他在亭子里坐下。
张飞也坐下。
「小张啊。」局座看着湖面,「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问。」
「你造出『应龙』的时候,是什麽感觉?」
张飞想了想。
「紧张,兴奋,还有……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
「对。」张飞说,「当时就想,总算没辜负您的期待。」
局座笑了。
「那现在呢?『鸾鸟』马上首飞了,什麽感觉?」
「更紧张了。」张飞很诚实,「『应龙』只是战机,『鸾鸟』是空天飞机,意义不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盯着它的人,更多了。」
局座点点头。
「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但你记住,风越大,树越要扎根。」
他看向星空。
「我小时候,家在农村。夏天晚上,就跟小夥伴躺在麦垛上看星星。那时候就想,天上那些亮晶晶的,到底是什麽?」
他顿了顿。
「后来读书了,知道是星球,是星系。再后来参军了,知道有些国家已经上去了,咱们还在地上。」
他转回头,看着张飞。
「现在好了,咱们也上去了,而且越上越高。小张,这都是你们这代人的功劳。」
张飞摇头。
「是所有人的功劳。从钱学森那代人开始,一代代人接力,才走到今天。」
「你说得对。」局座说,「所以你现在接的,不是一根普通的接力棒。是几代人的梦想,是民族的希望。」
他站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您不住一晚?」
「不了,明天北京还有个会。」局座说,「能来看这一眼,足够了。」
两人往回走。
走到行政楼前,车已经等着了。
局座在上车前,又握住张飞的手。
「小张,最后再说一句。」
「您说。」
「无论遇到什麽困难,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用力握了握。
「我们都在你身后。」
说完,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基地。
张飞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安国邦走过来。
「首长走了?」
「嗯。」
「他说什麽了?」
张飞沉默了几秒。
「他说,无论我指向哪里,他们都给我摇旗呐喊。」
安国邦笑了。
「这话也就局座敢说。」
他顿了顿。
「不过张总工,他说的没错。您确实不是一个人。」
张飞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机库的方向。
那里,「鸾鸟」静静等待着。
而更远处,是星空。
他想,局座的期待,其实很简单——
就是让中国人在星空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个期待,很重。
但——
他深吸一口气。
戈壁夜晚的空气,清冷,乾净。
他会接住的。
也会传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