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这层伪装被外人看穿,一旦她的软肋暴露在那些图谋不轨的男人面前,她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看透了这一切,季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诸如看破红尘的优越感,也没有施舍任何一丝廉价的同情,更没有立刻转身便走,那只会反而显得他心有异样。
他只是像遇见了一个最普通的同事一样,神色自然地提着蛋糕盒走了过去。
「沈医生,这么巧。」
季然停在距离她们桌子一步远的安全距离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微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沈曼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看着季然那双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念的眼睛,她紧握着水杯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些,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虽然穿着最普通的休闲装,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恢复了几分从容。
「季医生,确实巧。」沈曼微微一笑,声音听起来自然端庄,不再带那种刻意拉近距离的拖着长音的魅惑,显然这才是她正常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昨天开完会就回县城了呢,怎么,来买东西?」
「是啊,店里的学妹催命似的让我给她带这家的甜品,不带回去估计连门都不让我进「」
季然开了个玩笑缓和了下气氛,然后扬了扬手里的大包小包,随后将目光温和地转向坐在对面的女孩,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沈念。」
沈曼的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动作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念念,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杏林杯全省第一名的大高手,季然季医生。」
「季医生好。」沈念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季然微笑着回应,「这家的草莓慕斯确实不错,很适合女孩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妹俩逛街了,还得赶夜路回去。沈医生,咱们回见,关于国赛的资料,有什么变动随时微信联系。」
「好,季医生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探究的追问,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也没有趁机套近乎。
季然就这么极其自然丶极其体面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甜品店。
沈曼坐在原位,透过落地窗,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直至消失不见。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原本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明艳眼眸里,此刻却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神色。
她知道季然看懂了。
看懂了她的伪装,看懂了她的窘迫,甚至看懂了她那层风月外衣下藏着的狼狈。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他用最平等的态度,维护了她在妹妹面前作为一个好姐姐的体面,也替她守住了那层在这个残酷社会里生存的保护色。
「姐,你这个同事人挺好的呀,笑起来真好看,一点都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些讨厌的应酬对象。」沈念一边吃着蛋糕,一边随口说道。
沈曼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
「是啊。」她轻声说道,「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当季然驱车赶回青溪县的然然宠物生活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刚一推开店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和暖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赶夜路的寒意。
「学长!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一直趴在柜台上等投喂的林晓晓,看到季然手里的甜品袋子,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板,辛苦了!俺把饭热在锅里呢,这就给你端出来!」正在拿着个小梳子给小奶猫梳毛的赵铁柱也赶紧站起身,迈着大步往后厨走去。
「汪汪汪!」
「嗷呜」」
听到动静,被关在休息区里的煤球和将军也开始了疯狂的合唱。煤球急得在围栏里直转圈,将军则是直接把半个身子搭在栏杆上,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就连平时最高冷的胖虎,也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虽然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但那直勾勾盯着季然手提袋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它的吃货本质。
「行了行了,都有份,别叫了。」
季然笑着把甜品递给林晓晓,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几条好烟扔给铁柱,最后才把专门去宠物烘焙店买的无添加肉乾分给三只护山神兽。
看着林晓晓像只小仓鼠一样捧着蛋糕吃得满脸幸福,看着铁柱拿着烟憨厚地傻笑,再看着那三只为了块肉乾抢得不可开交的小家伙。
这间并不算奢华丶甚至还有些嘈杂的小店里,此刻却充满了最真实丶最温暖的烟火气。
季然走到老藤椅上坐下,端起铁柱刚泡好的热茶,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趟省城之行没能直接集齐炼制洗髓丹的全部药材,修仙的道路依旧任重道远,但季然的心里却觉得异常充实。
这世间的苦难多如牛毛,像沈曼那样为了生存和家人在泥沼里挣扎的人不在少数,像溪源村那些为了几百块钱愁白了头的乡亲也是常态。
相比之下,他不用去曲意逢迎,不用去戴着面具生活。
他有一份能养活自己丶能帮助别人的手艺,有一家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店,有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这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慢慢来吧。」
季然吹了吹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灯光下那几张鲜活的笑脸,眼底满是安宁与踏实。
仙要修,但这凡尘俗世的暖心日子,他也同样要好好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