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镇比李寒一路见过的很多地方都乾净。

青石路面被人天天冲洗，街边梧桐修剪整齐，温泉水汽从山脚缓缓冒出，镇外还有一座小湖，湖边停着几艘白漆小船。

这里远离战区，听不见炮声，看不见饥民。

镇中心的高级将官疗养院更安静。

红顶别墅丶日式庭院丶温泉馆丶医务楼丶茶室丶剑道馆，一座座建筑藏在黄叶和松树之间。

住在这里的老人没有一个无辜。

他们有人指挥过扫荡，有人签过屠村命令，有人掌管过刑讯室，有人把劳工死亡数写成「自然损耗」。

他们退下来后，换上和服，拄着拐杖，开始谈养生丶谈书法丶谈茶道。

宪兵队把落叶镇围成了小王国。

外围三道岗哨，镇口两座钢筋混凝土碉堡，主路埋有翻板路障和反车辆钢桩。

每栋别墅都加固过墙体，地下有小型避难室，门窗装着防爆钢板。

每名老将官身边都有护卫。

这些护卫不是普通宪兵，而是从剑道馆丶特务机关和近卫队挑出的贴身死士。

他们打压李寒的原因更简单。

老将官们掌握大量旧案丶人脉和金库密钥，活着能保住一群人的官位，死了会牵出半个后方系统。

所以落叶镇必须安全。

至少他们一直这样认为。

清晨六点，宪兵队长谷村正雄站在镇口检查哨前，听着电话里上级的吼声。

「幽灵可能往你们那边去，立刻封镇，所有阁下进入地下避难室！」

谷村脸色难看：「这里是疗养院，不是前线，我们只有一支加强宪兵队。」

电话那边骂道：「绝壁山都没了，你还跟我讲疗养院？」

谷村手指发凉。

绝壁山没了。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他转身吼道：「封路，拉钢桩，通知剑道馆，所有护卫上岗！」

镇内疗养院中心别墅，几名老鬼子正坐在茶室里。

柳生康夫满头白发，手里捧着茶碗，脸上带着被服侍惯了的烦躁。

「外面又吵什么？」

渡部义昭披着羽织，冷哼道：「听说是幽灵往这边来了。」

黑川重藏放下茶勺，脸皮松垮，眼睛却还阴狠。

「一个人闹得后方鸡飞狗跳，军部如今真是废物。」

柳生笑了一声：「年轻人怕死，听见传闻就发抖。」

旁边贴身护卫低头说道：「诸位阁下，宪兵队建议立刻进入地下避难室。」

渡部把茶碗重重放下：「我审过的中国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还怕一个幽灵？」

黑川慢慢说道：「避难室可以去，但不能慌，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们不是不怕。

他们只是习惯了让别人先死。

镇外主路尽头，K-1的引擎声已经传来。

谷村站在第一道岗哨后，望远镜里出现一道黑影。

那辆黑色摩托从山道弯口冲出，速度快得让人心脏发紧。

车头挂着一具暴君RPG，旁边还绑着一枚发黑宽永通宝。

谷村吼道：「开火！」

碉堡机枪同时扫射。

子弹打在K-1护盾上，溅起密集火星。

李寒伏低身体，油门拧到底，摩托速度冲上两百公里。

第一道木制拒马被车头撞得粉碎。

第二道钢桩刚升起一半，暴君RPG怒吼。

火箭弹轰在钢桩底座，整排路障连同水泥基座被炸飞。

宪兵队机枪手还在射击，K-1已经冲到碉堡前。

李寒单手抬起暴君，第二发高爆弹钻进左侧射孔。

碉堡内部火光喷出，机枪和人一起碎在墙上。

右侧碉堡有人想关上装甲窗。

K-1车身一甩，护盾贴着窗沿撞过去，半扇装甲窗连同里面的射手被撞飞。

谷村拔刀后退，脸上全是惊骇。

他知道幽灵强，却没想到对方正面冲卡能这么粗暴。

这不是潜入。

这是拆门。

第二道岗哨有装甲卡车横在路中，车后蹲着二十多名宪兵，手里端着掷弹筒。

李寒没有减速。

暴君连续两发，一发打车头，一发打车底油箱。

装甲卡车被炸得翻滚，挡路的残骸刚落下，K-1已经从火焰边缘穿过。

几个宪兵被护盾擦到，身体当场断开，血雾泼在路边白墙上。

剑道馆护卫队在疗养院大门前列阵。

队长神原十郎穿着黑色剑道服，双手握刀，身后十二名护卫拔刀而立。

他们是老将官们花重金养出来的门面，也是最后的心理安慰。

神原出身名门剑道世家，靠给战犯当护卫换取家族产业和军方庇护。

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