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只剩下徐龙象一人。
夕阳西斜,血红的馀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周身染上一层凄艳的颜色。
他坐在虎皮交椅上,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暴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随后,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上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只绣了一半,针脚细密,却戛然而止。
这是姜清雪未绣完的帕子。
那日她坐在听雪轩的廊下绣花,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他走过去,她抬起头冲他一笑,那笑容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龙象哥哥,你看,我绣的鸳鸯好看吗?」
「好看。只是……为什麽只绣了一半?」
「因为……」她脸颊微红,「我想等你回来再绣完。鸳鸯要成双成对,不能分开绣。」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娶你。」
可她等来的,不是花轿,而是入宫的圣旨。
徐龙象将帕子紧紧攥在手中。
「清雪,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眼中终于浮起痛苦之色。
那副在部下面前强装的镇定和「大度」,此刻土崩瓦解。
他终究是个男人。
一个眼睁睁看着心爱女人投入别人怀抱的男人。
「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徐龙象将帕子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女子的温度。
等我踏平皇城,坐上龙椅,我会亲自接你出来。
到时候,我会用整个江山来补偿你。
我会杀光所有知道今夜之事的人。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所以……再忍忍。
徐龙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姜清雪的脸。
那张清冷绝伦的容颜,那双总是含着淡淡愁绪的眼眸,那抹只有在看到他时才会绽放的浅浅笑意……
然后,这些画面被另一幅画面取代。
狗皇帝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解开她的衣带,将她压在身下……
「轰——」
徐龙象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
坚实的茶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许久,他才缓缓平复呼吸。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境的天空辽阔高远,残阳如血。
徐龙象望着南方,那是皇城的方向。
今夜,那里烛火摇曳,春宵帐暖。
而他,只能在这里,独自饮下这杯苦酒。
夜风吹过,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
徐龙象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也格外坚定。
「秦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好好享受今夜吧。」
「因为用不了多久……」
「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夜风呼啸,卷起庭中落叶。
徐龙象那双眼中的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的野心和决绝。
秦牧,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这江山,他要。
这美人,他也要。
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