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放年约四十,国字脸,浓眉虎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蓄着短髯。
他身材魁梧,一身银甲穿在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更衬得他英武挺拔。
此刻他站在百官队列中,垂首而立,姿态恭敬,但脊背挺得笔直,如标枪一般。
秦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蒙将军。」
蒙放浑身一震,连忙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秦牧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御林军统领。
晨光从侧面照来,在秦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朕离宫期间,」秦牧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蒙放心头,「皇城安危,就托付给将军了。」
蒙放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却铿锵有力:「末将誓死护卫皇城!人在城在!」
「好一个『人在城在』。」秦牧笑了笑,忽然俯身,凑近蒙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蒙将军,朕听说……你儿子蒙毅,三个月前在醉仙楼惹了点麻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蒙放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秦牧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蒙放却从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
陛下竟然知道!
那件事他明明已经压下去了!所有知情人要麽拿钱封口,要麽被他用权压下去了!怎麽会……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蒙放嘴唇颤抖,想说些什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牧直起身,拍了拍蒙放的肩膀,声音恢复正常:
「蒙将军不必紧张,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冲动行事。朕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理解归理解,规矩还是要守的。大秦律法森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蒙将军说……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蒙放浑身僵硬,只能机械地点头:「是……陛下教训的是……」
「知道就好。」
秦牧收回手,转身朝马车走去,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好好当值,朕回来,希望看到皇城一切如常。」
「末将……遵旨!」蒙放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秦牧不再看他,在宫女搀扶下登上鎏金马车。
苏晚晴和陆婉宁也各自上了后面的车驾。
姜清雪最后一个上车。
她转身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依旧跪在地上的蒙放。
那个往日威风凛凛的御林军统领,此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姜清雪心中一动。
陛下刚才……对他说了什麽?
能让一个一品武将吓成这样?
她来不及细想,已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起驾——」
礼官悠长的通传声响起。
三千禁军开道,鎏金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辚辚声响。
百官躬身相送,直到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斯直起身,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的蒙放身边:「蒙将军,陛下刚才……」
蒙放猛地回过神,慌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丶没什麽。陛下只是嘱托末将好好护卫皇城。」
他声音乾涩,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掩饰。
李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蒙将军辛苦了。」
说完,转身离去。
百官也陆续散去。
承天门外,只剩下蒙放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