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重鼓过后,演武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那里,七道身影缓步走出。
青岚剑宗七大长老,皆是一袭青色道袍,衣襟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虽已年过半百,但个个精神矍铄,步履沉稳,周身隐有剑气流转。
为首者,是大长老「青云剑」莫问天。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未出鞘,却自有凛然剑意透体而出。
那双沉淀了百年风雨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北主位。
他的身旁,二长老「流云剑」柳随风紧随其后。
柳随风看起来比莫问天年轻许多,约莫五十上下,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但若细看,那双含笑眼眸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与算计。
再往后,是三长老「血剑」厉无痕。
他年约六十,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半开半阖,仿佛永远睡不醒。
但偶尔开阖间,眼中闪过的血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赤红的短剑,剑鞘上刻满诡异的符文。
其馀四位长老,四长老「断岳剑」岳擎苍丶五长老「飞霜剑」白凝霜丶六长老「穿云剑」风无影丶七长老「听雨剑」苏听雨,依次排开,各具风姿。
七大长老站定,全场肃然。
莫问天上前一步,抱拳环礼,声音苍劲如古松:「诸位武林同道,远道而来,青岚剑宗蓬荜生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深深一躬:
「今日我青岚剑宗新宗主即位大典,能得大秦皇帝陛下亲临观礼,实乃宗门三百年未有之荣光。按剑宗祖训,宗主即位,须有德者居之。故今日大典,除遵循门规外,更请陛下见证,以示我青岚剑宗对大秦皇室之忠,对天下正道之义。」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剑宗的正统地位,又向皇室表达了忠诚,更在天下英雄面前树立了宗门形象。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秦牧靠在紫檀椅上,一手仍握着姜清雪冰凉的手指,闻言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莫问天直起身,继续道:
「宗主萧天南闭关三十载,参悟天道,至今未出。宗门不可一日无主,经七大长老共议,今日将推举新任宗主。」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按我剑宗门规,宗主之位,须满足三条件:其一,武道修为冠绝全宗,其二,德行足以服众,其三,得门内弟子拥戴。」
「故今日大典,分为三部分。」
莫问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武道比试。有意角逐宗主之位者,可上台切磋,胜者为尊。」
「第二,德行考评。由七大长老及在场各派掌门丶家主共同评议。」
「第三,弟子公投。剑宗内外门三千弟子,皆可投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两侧的座位:
「当然,今日天下英雄齐聚,若有哪位豪杰自认可胜任剑宗宗主,也可上台一试。青岚剑宗,向来唯才是举!」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好一个唯才是举!」
「剑宗气度,果然不凡!」
江湖中人,最重实力,也最服气魄。
莫问天这番话,既展现了剑宗的自信,又给了所有人机会,顿时赢得了不少好感。
秦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大长老,倒是个明白人。
明知道今日这宗主之位,多半要在莫问天和柳随风之间产生,却偏要摆出「唯才是举」的姿态。
如此既堵了天下悠悠之口,又彰显了剑宗气度。
高,实在是高。
不过……
秦牧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三长老厉无痕。
这位「血剑」长老,今日出奇的安静。
以他的性格和野心,不该如此沉寂。
除非……他在等待什麽。
正想着,莫问天已走到主位前,深深一揖:
「请陛下,为大典揭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牧身上。
这位大秦皇帝,登基半年来首次在天下英雄面前正式露面。
他的态度,他的言行,将直接影响今日大典的走向,甚至影响未来武林与朝廷的关系。
姜清雪感到秦牧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然后松开。
她抬起眼,看到秦牧缓缓起身。
玄色龙袍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衣摆拂过紫檀椅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一步步走向高台中央,步伐不疾不徐,神态从容自若。
明明只是简单的行走,却有种无形的威压随之弥漫,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上千双眼睛,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
徐龙象坐在北境阵营中,死死盯着秦牧的背影,眼中血丝密布。
他注意到,秦牧起身时,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姜清雪的腰,低声说了句什麽。
姜清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轻轻点头。
那姿态,亲昵得像夫妻间的耳语。
徐龙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揉搓!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将那双手从姜清雪腰上扯开,将那男人碎尸万段!
可他知道,不能。
这里是青岚山,是天下英雄汇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