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镇北王府彻底笼罩。
听涛苑主厅内,灯火通明。
十二盏鎏金宫灯高悬,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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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映在光可鉴人的墨玉砖上,反射出温暖却压抑的光晕。
秦牧斜倚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拈着白玉酒杯,目光慵懒地扫视着厅中众人。
姜清雪依旧坐在他身侧,一袭素色襦裙,乌黑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散落颊边。
她垂着眼帘,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中捧着一只青玉酒壶,正为秦牧斟酒。
动作轻柔,姿态恭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仿佛一尊精致的人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动作。
苏晚晴和陆婉宁坐在稍远的位置。
苏晚晴穿着一身绯红宫装,妆容精致,仪态端庄,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陆婉宁则穿着鹅黄襦裙,怯生生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偶尔偷眼看向主位,又迅速垂下眼帘。
徐龙象站在厅中,一身玄黑蟒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如铁。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秦牧那只搭在姜清雪腰上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正漫不经心地在她腰间摩挲,如同抚摸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而姜清雪……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侧身,让那只手能更方便地揽住她。
徐龙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把钝刀反覆切割。
痛。
钻心的痛。
但他不能动。
不能说话。
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只能站着,如同一尊石像,看着这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徐龙象在内心疯狂的告诉自己,再等一晚上。
明天,明天这个狗皇帝就要回去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解脱了。
「徐爱卿。」
秦牧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带着几分醉意,
「朕听闻,你府中那位柳红烟姑娘,不仅容貌出众,更通晓音律,擅舞剑。不知……可否请她来,为朕舞上一曲?」
这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厅堂中炸响!
徐龙象浑身一僵!
柳红烟?
秦牧要见柳红烟?
白天在听雪楼前,他已经明确表示过柳红烟是他的「妹妹」,秦牧当时也表示了理解。
可现在……
他却要在夜宴上,点名让柳红烟来舞剑?
这是什麽意思?
徐龙象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怎麽?」
秦牧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徐爱卿不愿意?」
徐龙象心中一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
「陛下说笑了。红烟能得陛下赏识,是她的福分。臣……这就去叫她来。」
说罢,他转身,朝厅外走去。
......
半柱香后。
柳红烟缓步走入厅中。
她今日没有穿白天的淡红色长裙,而是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红裙。
裙摆极长,以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外罩同色薄纱披帛,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长发挽成飞天髻,插着一支金凤步摇,两侧各簪一朵新鲜的芍药,衬得容颜娇艳欲滴。
可那双含春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戒备和警惕。
她走到厅中,盈盈拜倒:
「民女柳红烟,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声音柔媚,如同春水,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秦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平身吧。」
「谢陛下。」柳红烟起身,垂手而立。
「听闻柳姑娘擅舞剑?」秦牧问。
「回陛下,民女略懂一二。」柳红烟轻声答道。
「那便舞上一曲,让朕看看。」秦牧摆了摆手。
「是。」
柳红烟福身,走到厅中空旷处。
立刻有乐师在屏风后奏起了《秦王破阵乐》的调子,雄壮激昂。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那是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通体银白,在灯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晕。
剑名「红绡」,与她的名号相符。
起手式。
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柳红烟的剑法,与她的人一样,柔媚中带着狠辣。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裙摆飞扬如绽放的牡丹,剑光闪烁如夜空中的流星。
很美。
也很危险。
秦牧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举起酒杯,轻啜一口。
姜清雪依旧跪坐在他身侧,为他斟酒,布菜。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徐龙象站在厅中,目光死死盯着柳红烟。
不是欣赏她的剑舞,而是在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他在担心。
担心柳红烟会露出破绽,担心她的修为会被秦牧察觉,担心……她会像姜清雪一样,被秦牧盯上。
一舞终了。
柳红烟收剑而立,微微喘息,脸颊泛起红晕,更添几分妩媚。
「好!」
秦牧率先鼓掌,眼中满是赞赏,
「柳姑娘的剑舞,果然名不虚传。来人,赐酒!」
宫女立刻上前,奉上一杯美酒。
柳红烟接过,躬身道:「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