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
白时温的表情没有波动。
「朋友写的。」
「哦。」
郑在俊又低头看了一遍。
嘴唇跟着那些字符开合了几下,像是在找某种基础的4/4拍休止符。
「想怎么搞?」
「你觉得歌词没问题?」
郑在俊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
白时温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太中二?」
郑在俊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转过身,在工作台的副屏上点开了Spotify。
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母。
点击播放。
《Bang Bang》。
Jessie J,Ariana Grande, Nicki Minaj。
前奏从监听音箱里炸出来。
鼓点猛,节奏密,合成器的hook从第三秒就开始洗脑。
制作水准极其扎实,低频推得很满,整个四十平米的工作室都在跟着振。
白时温下意识地跟着节奏点了两下头。
确实抓耳。
然后歌词进来了。
JessieJ的声线从音箱里倒出来,辨识度极高,每一个咬字都狠。
白时温的英语水平足够让他实时跟上歌词的大意。
前几句还正常。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
大意是:她只能让你在学校里拉拉小手,而我可以让你直接上垒。
白时温的头停了。
不点了。
紧接着NickiMinaj的rap段落进来了。
语速极快,用词极其直白,几乎每一句都在用各种比喻和双关描述同一件事。
那件事跟「上垒」属于同一个范畴,但段位高了大概十七个层级。
副歌来了。
」Bang Bang into the room
」
白时温现在完全理解这个「BangBang」指的不是枪声了。
他看了一眼Spotify屏幕上显示的播放数据。
全球累计播放量:四千五百万。
这首歌发布时就在BillboardHot100上空降了第6。
现在排在第3名。
郑在俊看着白时温的表情从僵硬滑向了某种哲学层面的困惑,伸手按了暂停。
音箱安静了。
耳朵里突然涌进来的沉默让白时温愣了一秒。
郑在俊转过椅子,面对他。
「看吧。欧美那边排行榜上的歌手,连男女之间滚床单用了几个姿势丶吸了什么粉这种破事,都能极其直白地唱出来。」
他拿起桌上白时温写的那张记事本,在空中晃了晃。
「你————你朋友写的这些。什么「成为传奇「,什么「名字流传千古「,顶多算是极度自信的自我勉励。跟人家比起来乾净得像小学生的暑假日记。」
郑在俊把记事本扔回桌面上。
「但还是觉得————」
「有点羞耻?」
「嗯。」
「那简单。」
郑在俊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红色记号笔。
在所有的「我」字后面补上了一个「们」字。
「你看。把我」变成我们」。这首歌的定义直接升华成了体育竞技里的热血和励志。」
白时温凑过去看。
「我们要成为传奇。」
「我们要书写自己的历史。」
「我们的名字将流传千古。」
主语从单数变成了复数,意思完全没变,但听感彻底翻转了。
「我要成为传奇」——自恋狂的深夜呓语。
「我们要成为传奇」—一更衣室里一群人把手叠在一起,赛前最后一声怒吼。
全世界的听众都会觉得这是一首写给所有追梦人的热血战歌。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首歌的第一版歌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人在头等舱的阅读灯下,写给自己的情书。
「曲风你有什么建议?」
郑在俊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叠在后脑勺,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种词,应该在全场五万人的体育场里响起来的。所以风格只有一个答案一摇滚。」
郑在俊根本没有浪费口舌去解释是什么流派的摇滚丶用什么编曲逻辑丶参考哪些案例。
他直接转过身,面向那一圈极其复杂的合成器设备,手指按下总控开关,几条轨道在屏幕上瞬间亮起。
随后,两只手在MIDI键盘上快速地砸了下去。
左手先铺了一层合成器的底色,右手加了进来,鼓机的kick从底部轰上来,重拍踩得极稳。
底鼓之上,hi—hat的频率切进来了,金属质感的碎响铺在鼓面的间隙里,把节奏的骨架撑了出来。
郑在俊的身体开始跟着拍子轻微地晃。
左手从垫音上移开,切到了另一组音色。
一道经过重度失真处理的合成器riff从音箱里劈了出来。
副歌段落走了八个小节,郑在俊按下了暂停。
「怎么样?这个感觉对不对?」
「有种反派大Boss登场的既视感。」
「反派?」
郑在俊的眉毛挑了一下。
想了想。
又转回去,面对工作台。
手指在鼓机的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新的Ioop轨道。
一组标准的stadiumclap。
拍手声。
然后又加了一轨。
脚踏。
脚踏声和拍手声交替出现。
跺拍跺拍然后郑在俊把整个编曲demo从头到尾完整播了一遍。
白时温听完。
看了一眼手腕上积家手表的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我先走了。」
「嗯?这就走?刚觉得挺来劲的啊,不多磨一会儿?」
「我得回家了。落地之后先去捐了款,又跑到你这来听炸鸡味的摇滚。再不回去,我妈会生气。」
郑在俊笑了一声。
「行,走吧。demo我先做着,明天来听。
4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