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四十秒,超了。」
「四舍五入等于三分钟。」
」
「」
四个人重新坐回休息区。
朴秀荣小声哼:「阿姨压一压~」
孙胜完忍了两秒,没忍住,也跟着哼了一句。
姜涩琪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裴珠法没有哼。
但那段旋律已经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很洗脑。
也很像白时温这个人。
平时看起来安静。
可一开口,就让人忘不掉。
Scooter那封邮件转过来的时候,白时温刚从录音间里出来。
郑在俊坐在控制台前,正在给《Bones》的副歌部分做第二版鼓组。
白恩雅抱着平板,站在沙发旁边,一字一句把邮件念完。
邮件内容不长。
Riot那边没想到,《Bones》这段一分三十二秒的demo在社交媒体上炸出了新的流量池。
不是韩国国内自嗨。
是Twitter丶Reddit丶欧美电竞媒体丶音乐博主一起下场。
原本围绕「梦龙被换」「韩国艺人空降」的负面讨论,被这首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
一部分人还在骂。
一部分人开始问。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跟着「阿姨压一压」洗脑。
Riot的邮件里说得很直接:
鉴于《Bones》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效应已经为S4全球总决赛带来了超出预期的话题增量,他们希望白时温能在开幕式上同时演唱《Legend》和《Bones》两首歌。
并额外增加三十万美元演出费。
同时,Riot希望获得《Bones》在S4全球总决赛开幕式相关传播物料中的同步使用权。
白恩雅读完最后一段,抬起头。
郑在俊先开口。
「意思是,我又要加班?
」
白恩雅没理他,看向白时温。
「堂哥。」
「嗯?」
「怎么办?」
「你认为呢?」
白恩雅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因为她意识到,堂哥这是在考校她。
六十万美元很诱人。
全球总决赛双曲连唱的排面很诱人。
白恩雅做了两次深呼吸。
强迫自己的脑子从「六十万美元好多钱」的兴奋感里退出来。
冷静。
想。
然后,她迎上白时温的目光。
「我认为十九号可以唱《Bones》,但不能发音源。」
「具体说说。」
「粉丝的精力和钱包是有限的。」
白恩雅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紧,但说到第二句时,语速就稳了下来。
「《Bones》现在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确实很高,但《Legend》才是主打歌,如果《Bones》这个时候出来抢了风头,结果就是两首歌互相拖后腿。《Legend》的打榜效果一旦出不来,整张迷你专辑的长尾效应就全断了。」
「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发,需要跟Scooter那边根据Billboard的周期节奏和MV上线时间一起确定。」
说完,白恩雅停了下来。
手心出了一点汗。
看着白时温,等待判决。
白时温靠在摺叠椅上,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可以,你就这样跟Scooter回复。」
白恩雅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感觉背上的肌肉终于松懈下来。
其实,像ScooterBraun这种级别的顶级经纪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两首强单曲同期撞车的危害?
他比谁都懂。
但他没有直接替白时温做决定,而是把Riot的邮件原封不动地转过来,把问题抛给了这边。
这其中的说法挺多的。
一是尊重。
二是测试。
三是分工边界。
合作是相互试探底线和能力的过程,Scooter在摸他们的底。
白时温又看了一眼低头回邮件的白恩雅。
她打得很慢。
英文还没有到能随手飞的程度。
郑在俊靠在椅背上,举起手。
「所以。」
白时温看他。
「我的加班费呢?」
「你要多少?」
郑在俊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白时温真问。
他愣了一下。
「啊?」
「十万?二十万?」
」
」
郑在俊慢慢坐直。
「你现在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白时温想了想。
「那就十万。」
「韩元?」
「美元。」
郑在俊沉默了。
白恩雅也抬起头。
白时温补充:「不算编曲费,也不算制作人分成。」
「你知道吗?」
「嗯?」
「你这种人最可怕。」
「什么?」
「我本来只是想抱怨一下,你直接用钱把我的道德底线砸穿了。」
「那干活。」
郑在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干。
「」
接下来的三天。
白时温的行程变成了某种极其不健康的双线作战。
白天是《思悼》的角色相关技能训练。
布朗尼已经可以被白时温骑着在马场狂飙了,但代价是大腿内侧疼了两天。
射箭的姿势也已经很标准了,至于箭射到哪里,教练的原话是:「镜头只要拍到您松弦之前的状态就行了。」
——
水墨画的握笔悬腕也练得行云流水,至于宣纸上画出来的到底是一坨什么东西,不重要。
宫廷礼仪的跪拜和端坐也练得无可挑剔。
沉稳。
威严。
至于为什么每次跪下去都要停顿三秒才起身,因为大腿内侧骑马磨破的皮还没好,起猛了容易疼得面目狰狞。
到了晚上。
他准时出现在合井洞401工作室,跟郑在俊磨《Bones》的完整版编曲。
十万美元的加班费确实能把人类的潜能逼到极限。
第一天磨鼓。
第二天磨副歌。
第三天磨人声。
中间郑在俊无数次靠在椅背上说:「我觉得我快死了。」
白时温说:「十万美元。」
郑在俊立刻坐直。
「我还能再活八个小时。」
白恩雅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两个人一个哼,一个调,一个皱眉,一个骂人,已经完全麻木。
她以前以为录歌是艺术。
现在知道了。
录歌也可以是工地。
只是他们搬的不是砖,是鼓点。
十月十五日。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Bones》完整版导出。
三分零二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郑在俊直接往后一仰,安详得像刚走。
白时温把郑在俊歪着的脑袋轻轻扶正了一点,又把他那只滑到键盘上的左手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然后拿起外套。
关了工作室的主灯。
出门。
深夜的合井洞巷子里没什么人。
远处有便利店的灯亮着。
白时温拉开阿斯兰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系安全带。
点火。
车驶出巷口,汇入深夜的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白时温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自然垂着。
大腿内侧还是有点疼。
手腕也酸。
膝盖更不用说。
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个零件是不抗议的。
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眼皮就不太听话了。
前方的路灯从清晰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光斑又变成了带尾迹的光线。
白时温的头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然后猛地一弹。
他迅速把车靠到路边。
停下。
拉手刹。
头往后靠。
闭眼。
「————就休息一下。」
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就没声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车窗被敲响的时候,白时温第一反应是《Bones》的鼓点又进错了。
咚。
咚咚。
咚。
他缓缓睁开眼。
挡风玻璃外面,首尔深夜的路灯晕成一圈一圈的橘色光斑。
车窗旁边站着一个穿萤光背心的交警,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弯腰往车里看。
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意识一点一点从录音室的控制台丶郑在俊安详如遗体的睡姿丶三分零二秒的音轨里抽回来。
他降下车窗。
冷空气一下灌进来。
交警看清他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白时温i?」
「是。」
白时温的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系着的安全带,又看了一眼路边的情况。
好。
违停。
还在驾驶座睡着了。
艺人形象管理方面,今天可以记一个大过。
交警的职业素养很快压过了认出艺人的惊讶。
「这里不能停车,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白时温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困了,不好意思。」
交警看着他眼下那层青灰色,沉默了一秒。
「疲劳驾驶很危险。」
「嗯。」
白时温点头。
「抱歉。」
交警低头开罚单。
白时温没有解释,也没有打电话找谁处理。
该交就交。
几分钟后。
罚款处理完。
交警把单据递给他。
「请尽快离开,或者叫代驾。」
「我叫代驾。」
「好的,注意安全。」
交警又看了他一眼,想说「我女儿很喜欢你」,但最后还是没说。
转身走了。
白时温把车窗升上去。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23:30。
比他预想的「休息一下」多了将近半个小时。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奉俊昊。
【《Legend》MV终版。】
下面跟着一个视频文件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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