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学生们已经渐渐习惯自己商讨，自己做决策，李彦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一个旁听者。

有时候一整场会下来，他会一言不发。

李彦站起了身，走到台上，唐奉节帮端了一盏油灯上去。

灯光把他的脸映得很亮。

「那现在投票，同意管的举手。」

刘璟想了想，第一个举起了手。

张元忭随即也举了起来。

接着是俞仲谦丶韩舟等其他人。

宋晏神色不断变幻，显然是在不断权衡，最后也举起了手。

钱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举。

李彦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众人。

「一个决策，不仅要考虑到大多数人，也要兼顾到少数。」

「如果我们不管这些老弱病残，他们会病死丶饿死————」

「这时候，要回到原点，我们制定决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钱丰陷入了思索，想起了那句「脱贫攻坚」。

「有时候，你坐官久了，已经把底下的人当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他们不是数字，是胸口热乎的人。」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觉得照顾这些人得不偿失。」

「明日我们又要做另一个决策，基于同样的权衡，又会放弃另一部分人。」

「百姓们被一批批的放弃，到最后，你考虑到的，究竟是多数还是少数？」

钱丰脸有些发红。

李彦看了他一眼：「你们已经知道，任何一个决策的执行，都不会完美。」

「任何一项工程，都充满了意外。」

「实际上，意外才是常态。」

「如果一切顺顺当当，那才是偶然。」

张元忭猛地想起那句「万物顺其自然，皆是趋于朽坏与无序」，此时此刻，有了更深的一层领悟。

赶紧提起笔，在手中的册子上，记下了什么。

「那————」钱丰求助的看向李彦，「先生，具体应该怎么做？」

李彦转过身，才板上写下了「最低生活保障」几个字。

「你们应该去调查，搞清楚老百姓每一餐丶每一日丶每一月————他们要活下去，最低的需求是多少。」

「这是一道红线，低了，老百姓就会饿死。」

「当然，这条线是浮动的，每天丶每月丶每季丶每年————都会变，这不是一劳永逸的事。」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谈按劳分配。」

宋晏想了想：「要是所有人都等着领这份钱怎么办？」

李彦摇摇头：「那只能说明你给的激励是错的。」

宋晏愣了一下。

先生方才说的，是最低生活保障，仅能让这些人活下去，饿不死。

但是所有人总归是想往好日子上奔的。

「只要咱们把这条线画的准，」钱丰想了想，「既保证贫困者饿不死，但又不让他们吃太饱。」

「」这样一来，所有人肯定还是想着多干些，多挣钱的。」

所有人都是点头。

次日，是第一次正式发工钱的日子。

工地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上面摆着银匣子丶帐册丶工单————

钱丰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本帐册。

等待的人群早已按捺不住，但所有人都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