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然出现的身影乃是一个年迈的丫环。
身形肥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布衣裙,头发蓬乱如枯草,一双耳朵畸形地向外翻着。
她从亭楼的阴影中走出来,脚步轻飘飘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柳毅一眼便看出,这丫环是鬼。
胖丫环走到戚商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困得迷迷糊糊的年轻男人,眼中放出饥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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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粗短的手,在戚商身上摸来摸去,动作越来越放肆,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像是饿极了的人看到了满桌珍馐。
戚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这张丑陋的面孔,吓得浑身一激灵,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张嘴想要喊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胖丫环见他醒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她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将戚商死死按在栏杆上。
柳毅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移开了目光。
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从亭楼另一侧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银灰色的纱衣。
面容艳若桃李,身段婀娜有致,乌发如云,只挽了一个松松的髻,簪着一支白玉簪。
她的五官极是精致,眉眼之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寂寥。
这正是柳毅的目标章阿端。
她走到亭楼前,正要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脚步便顿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眼前这一幕颇为不悦,却没有出言呵斥,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柳毅藏身的方向。
「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泠泠,如同山泉击石。
柳毅心中微讶。
这章阿端的感知倒是敏锐,自己虽未全力隐匿,但能如此轻易便看破他的行藏。
这份本事,倒也不愧是鬼帝之妻。
他从暗处走了出来,拱手道:「在下冒昧,打扰夫人了。」
章阿端打量了他一眼,眼中的警惕渐渐被好奇所取代。
眼前这个男人一身青衫,气度从容,周身既无鬼气也无妖气,分明是个活人。
可一个活人,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章阿端问道。
柳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亭楼里努了努下巴:「夫人可否先说说,那位是谁?与夫人又是什么关系?」
章阿端看了亭楼中还在纠缠的胖丫环和戚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那是妾身的侍女。」她淡淡道,「此处是妾身的埋骨之地,这座宅子下面全是坟墓,妾身死后便葬在此处。」
「后来那世家在此建宅,压了妾身的坟茔,妾身便让他们不得安宁。」
「至于那男人。」她哼了一声,「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倔脾气,旁人都不敢买这宅子,他偏要买,妾身让侍女吓了他几次,他非但不搬走,反倒变本加厉,今夜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柳毅微微挑眉:「那侍女为何要……如此对他?」
章阿端神色淡然:「她生前从未有过男人,死后孤苦无依,也是个可怜的。她有个毛病,若是对方刚强硬气,她便不敢靠近。」
「可若是对方胆怯退缩,她便会得寸进尺,那戚商被她一吓便软了手脚,她自然就变本加厉了。」
柳毅点了点头,不再多看亭楼中的动静。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着章阿端。
月光下,她的面容愈发显得清丽出尘,只是眉宇间那份寂寥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柳毅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这章阿端与严梦儿虽然性格迥异,但骨子里却是同一种人。
寂寞太久,渴望陪伴。
而鬼帝常年闭关,与她名为夫妻,实则早已形同陌路。
矿鬼王说她与鬼帝关系并不和睦,这便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若能从她嘴里撬出鬼帝的底细,比硬闯黑山要稳妥得多。
脑海中闪过诸多的念头,柳毅心里不由自嘲一笑:「没想到我都已经走到如今的地步了,却还是要出卖色相啊!」
吐槽归吐槽,可是在看到章阿端这一份人妻风采后,他的身体却是非常的诚实。
「夫人。」柳毅开口,语气温和,「相逢即是有缘,今夜月色正好,不知夫人可愿与在下共饮一杯?」
章阿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做鬼这么久了,再加上有一个凶残的丈夫,别人碰到他都是避之不及。
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从容不迫丶还敢邀她共饮的活人。
「好啊。」她说。
柳毅衣袖一拂,亭楼外的石台上便凭空出现了一桌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