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恶魔灵魂的女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有意思。」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睁开了。
麒麟戈姆圣的眼睛不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颜色,而是一种让米拉杰在那一瞬间想起了某种东西的颜色,那个东西叫做「梦境」。
那个颜色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中,不存在于你的认知中,但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的大脑会告诉你:这个颜色你见过,在你的梦里,在那个你醒来之后就想不起来的梦里,在那个你觉得你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起来的梦里。
米拉杰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丶像是你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丶你的身体告诉你是时候睡觉了的丶那种模糊。
米拉杰的魔人形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她的银白色长发失去了光泽,她的黑色双翼变得半透明,她的利爪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她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米拉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血的味道让她在最后那一刻清醒了过来。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从「快要睡着」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回到了「清醒但依然困倦」
的状态。
「催眠————」
米拉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讶。
她的接收魔法给了她远超常人的精神抗性,她的魔人形态让她对一切精神干扰类的攻击有着天然的免疫力,但麒麟戈姆圣的催眠能力穿透了她的精神抗性,穿透了她的魔人形态的免疫力,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最深处。
麒麟戈姆圣的眼睛在那双闭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皮后面微微亮了一下。
「你居然没有睡着。」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惊讶。
「上一个接了这招还站着的人,是你们身边那个叫香克斯的家伙。」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动了。
不是移动,而是滑动。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滑行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快到地面都被他脚底的高温烤出了一道玻璃化的痕迹,快到米拉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竟然无法锁定他的精确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丶像是被水泡过的老照片一样的不清晰的影子。
但米拉杰的见闻色捕捉到了他。
对于她这种级别的魔导士来说,见闻色和武装色的学习实在太过于简单了。
妖精的尾巴的S级魔导士,妖尾的门面,魔人米拉杰,她的战斗经验不会允许一个刚刚差点催眠了她的敌人消失在她的感知中。
她的利爪在麒麟戈姆圣出现在她身侧的那一瞬间便劈了出去。
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到人们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那种声音不是任何生物应该发出的声音,那是空气在你面前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悲鸣,是空间在告诉你它的结构正在被破坏时的警告。
麒麟戈姆圣的三叉戟迎上了米拉杰的利爪。
三叉戟的尖端和米拉杰利爪的指尖在空气中碰撞,碰撞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声音被吸收了,而是因为碰撞点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完全排空,声音没有任何介质可以传播。
麒麟戈姆圣的身体在碰撞之后向后滑出了三米。
米拉杰的身体在原地纹丝未动。
力量的差距在这一击中没有体现出来,因为麒麟戈姆圣不是被打退的,而是自己选择后退的。
他的后退不是为了卸力,不是为了调整姿态,而是为了在后退的过程中释放出某种东西。
他的飘带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起来的,不是被霸气震起来的,而是他的意志通过那些飘带以一种他的身体无法承载的方式释放了出来。
那些飘带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图案。
「睡吧。」
「睡着了,你的恐惧就会变成真实。」
米拉杰的意识在那一个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暴风雨撕扯的大树,树干在风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树根在土壤中挣扎着保持与大地的连接,但暴风雨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被从大地上连根拔起。
她的意识中出现了画面。
不是她正在经历的画面,不是她曾经经历过的画面,而是她最恐惧的画面。
她看到丽莎娜站在那里。
她的妹妹丽莎娜,那个在她干二岁那年被她失控的魔法从这个世界带走的妹妹,那个让她在之后的这么多年中再也不敢使用接收魔法的妹妹,那个让她从「魔人米拉杰」变成「妖精的尾巴的接待员」的妹妹,那个是她永远的伤疤丶永远的噩梦丶永远无法被时间抚平的创伤的妹妹。
丽莎娜看着她。
不是愤怒地看着她,不是悲伤地看着她,不是责备地看着她,而是一微笑着看着她。
那个笑容和她记忆中丽莎娜的笑容一模一样,那个笑容在她将丽莎娜从亚细亚大陆带回来的那一天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姐姐。」
丽莎娜的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还不睡?」
米拉杰的利爪在那一瞬间松开了。
她的魔人形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减弱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在「保持」和「解除」之间剧烈地震荡着,像是在用一个开关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切换着两种状态。
麒麟戈姆圣看到了这个机会。
他的三叉戟在那一瞬间刺了出去,刺向了米拉杰的胸口。
三叉戟的尖端在刺出的过程中被一层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完全覆盖,那层黑色的霸气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让你的眼睛在看到它的时候会产生一种「不对」的感觉的那种黑色,一种黑到了极致的丶黑到了反光率接近百分之零的丶像是黑洞在你面前张开了一张嘴一样的黑色。
米拉杰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本能地侧移了三寸。
三叉戟的尖端没有刺穿她的心脏,而是从她的左肩上方划过,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中的血液在喷涌而出的瞬间就被黑色霸气上的某种力量蒸发了,不是被高温蒸发的,而是被某种更加诡异的力量从血液中抽取了什么,血液在失去了那个什么之后就从液体变成了固体变成了粉末变成了灰尘变成了虚无。
米拉杰的左肩失去了知觉。
她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垂了下来,像是一条断了的绳子。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她的意识在丽莎娜的笑容消失的那一个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