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话亭里站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那头就响起了他父亲的声音。
巴塞洛缪没问「出什么事了」。
儿子能特地打到自己办公室来,事情就不可能是小事。
菲利普斯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三句话之内描述完毕,就停下来等回复。
电话那头静了大约五秒。
「不要回去自修间。」巴塞洛缪说。
「明白。」
「在学校的门房等我,我让认识的隐秘者过去。」
「好。」
「你触碰过它吗?」
「没有。」
「很好。」
电话挂了。
维斯特维克是小精通层次的隐秘者,他到达哈罗公学后,就跟着菲利普斯走进自修间。
男人在陶币前站了大约一分钟,把皮箱放在地板上,蹲下打开。
皮箱里整齐地分隔成十几个小格,每一格里都放着各式各样的施法媒介。
维斯特维克拿出个瓷瓶,将一小撮灰色粉末撒在陶币周围。
撒完粉末,男人开始念咒文。
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圆圈里的陶币就烧起来了。
和用助燃剂点燃不一样,陶币自己从内到外开始烧。
很快,它变成一小撮粉末,安安静静散在书桌上。
维斯特维克从皮箱里取出一只小铜勺。
把那撮粉末仔细舀进一只玻璃小瓶里,封上瓶口,放进封印匣里。
完成收尾工作,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信物本体已经处理。」
「投送痕迹也一并清除了。」
他的目光在自修间里来回扫了一圈。
「投送地点选得很讲究。」
「对方没去你家里,你家有大精通级别的封印保护,灵界信使的指向性术式无法穿透那层屏蔽。
所以对方选了你日常活动中防护最薄弱丶但你又会规律性出现的地点。」
「自修间。」菲利普斯说。
「嗯。」维斯特维克点了点头:「这间自修间没有任何神秘侧防护,但你每天在这里待两小时。
能突破哈罗的外层屏蔽层,把信物准确投递到你茶杯位上,对方至少是小精通甚至更高。」
菲利普斯看着桌面,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私人空间,会在某天成为别人手伸进来的入口。
………………
皇家学院古典学系,蒙塔古在系图书馆有一只专属的研究柜。
皇家学院允许某些有突出表现的预科生,提前进入系级图书馆使用研究空间。
蒙塔古从十四岁起就持有这种资格。
研究柜是全院古典学系学生公用,但每只柜子分配给特定使用者,钥匙也只发给本人。
蒙塔古打开柜门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枚陶币和信笺。
蒙塔古家都是太阳传统的修行者,目前家里掌门人是蒙塔古的祖父索尔兹伯里伯爵。
他是帝国境内比较少见的太阳传统猎手。
五大传统虽然有部分偏向,但三大方向其实可以任意排列组合。
有时候一些特殊的排列组合,比如隐秘方向选了猎月传统丶学者方向选了织网传统丶猎手方向选择太阳传统,还会产生种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蒙塔古很冷静地把柜门重新关上,快步走到一楼办公,借用电话直接拨了他祖父的私人号码。
老伯爵在电话那头听完描述,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碰过它吗?」
「没有,祖父。」
「不错。」
老伯爵让他立刻离开图书馆,回家路上不要做任何停留,回家后所有对外通讯都暂停。
老伯爵自己亲自带人去了皇家学院。
他见过系主任后,整个系图书馆当晚临时闭馆,对外宣称的理由是「管线故障」。
老伯爵在蒙塔古的研究柜前站了大约五分钟,便决定让自己孙子三个月内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蒙塔古并不在场,这个指令是被事后转告的。
「为什么?」
「对方下了个钩,我们家不用去咬,三个月足够让对方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了。」
老伯爵请来了自己的友人,一位大精通级别的太阳传统隐秘者。
他的处理方式更「直接」,没念咒,只把右手掌心朝下覆盖在陶币上方,轻轻往下压了三寸。
轰!轰!轰!
剧烈爆鸣声后,当他擡起手时,陶币连灰都不剩了。
老伯爵在整个处理过程中始终站在图书馆窗边,看着窗外的中央草坪。
「很狡猾。」他对身边的友人说了一句。
「哦?」
「没去他卧室,没去家族宅邸,去了他的研究柜。」
「我们这一辈人对孩子的保护,过去一直集中在『家里』。」
他转过身:「以后得换换思路了。」
………………
凯萨琳;布莱克伍德发现陶币的地点,在帝都的小型分部图书馆。
切尔滕纳姆女子学院主校区在格洛斯特郡,但在帝都设有一处小型分部,专供毕业生和高年级学生回访研究使用。
凯萨琳被学院特批可以使用分部图书馆的一间小型阅览间,里面有一张窄桌丶一盏灯丶一座壁挂式书架。
傍晚,她推开阅览间的门,桌上多了一只灰白色的飞蛾。
蛾在她注视下慢慢解体,鳞粉化成青灰菸丝从窗框缝隙里钻了出去。
蛾原来停驻的位置,多了那两样东西。
陶币正面压印着弓与新月,这是阿尔忒弥斯的徽记。
凯萨琳右手依然搭在门把手上,左手依然提着随身皮包。
她保持这个姿势看了陶币大约二十秒,把门轻轻拉上,反锁了。
她绕过桌子走到陶币前,但没伸手去碰。
凯萨琳的家里没有大精通的直系长辈可以求助。
父亲五年前因一场「意外」而死去,他只是个从业者,没能留下太多遗产。
如果有人用某种手段扫描过她,扫描到的最明显的信号,大概就是她血脉里残留的猎月传统印记。
以太特徵会通过血脉传递给后代,这一点她从大伯那里听说过。
虽然家族近几代有些衰败,但她祖上也有过几位大精通级别的猎手。
即使她本人从未进行过猎手相关的修行,血液里依然流淌着微弱痕迹。
对方检测到了这层痕迹,于是给她分配了阿尔忒弥斯。
狩猎女神,猎月传统与其对应。
逻辑上说得通。
但凯萨琳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从来没走过猎手的路。
凯萨琳在切尔滕纳姆读的是古典学,拿的拉丁文和修辞学的奖学金。
她在西塞罗杯上的表现是演讲和辩论,不是挥刀砍怪物。
如果对方真的了解她,涅墨西斯都比阿尔忒弥斯更贴切
那是复仇的化身,她的骨子里燃烧着清算的火焰。
凯萨琳把陶币翻过来又翻过去,下巴微微擡起。
对方的了解很浅。
浅到只能靠以太层面的探测来给人贴标签,连最基本情报调查都没做。
凯萨琳把陶币放回硬质小盒里,盖上盖子。
她没打电话给大伯。
大伯是小精通级别的猎手,能力有限。
他能给出的建议大概率是「别碰,我交给上级来处理」。
但凯萨琳不想把选择权交给自己不认识的人。
而除了西塞罗杯的四人之外,这批散落的信物总共有十几枚。
只是大部分人连最低激活标准都达不到,灵界信使远远一看,自己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