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也动了。
他从椅子暗格里取出一只布袋。
布袋很小,用麻绳系着口,搁在圆桌上发出轻微碰撞声。
他解开麻绳,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五只小玻璃瓶。
每只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死,瓶子里装着诡异的深色液体。
李察敏锐的感知到瓶子里东西的气息。
比以太更沉丶更冷丶更……古老。
「深层以太凝液。」普罗米修斯声音刻意压的很沙哑。
「这是帷幕深处自然析出的高浓度凝液,每瓶大约0.3毫升。」
「用途很多,加速冥想突破丶作为术式的催化媒介丶修复受损肉体都行。但每瓶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没了。」
「五瓶。」
他把布袋收起来,五只小瓶整齐地排在桌面上。
「我要换一份关于卡马森郡『沉默修道院』遗址的内部记录。
任何形式都行,日志丶信件丶勘察笔记丶甚至口述转录。」
李察对「沉默修道院」同样没有印象。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普罗米修斯说了要「内部记录」。
沉默修道院的公开资料他应该已经看过了,不够用。
他要的是那些没有被公开的东西。
一座废弃修道院的内部记录,里面可能记载着什么?
修道院里的黑暗故事,他可听的太多了。
李察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依照之前对于狄俄尼索斯的推理法,他认为普罗米修斯也大概没到小精通。
他要换「沉默修道院」的内部记录。
任何形式都行,日志丶信件丶勘察笔记丶口述转录,来者不拒。
这种姿态,说明他对那座修道院只有一个模糊方向,没有具体抓手。
现在,三个人的「摊位」都摆出来了。
各有所求,各有所出,这就是圆桌的真实运作方式。
三个人互相暴露了自己的需求,需求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情报。
而他从这些信息中推出的最重要情报,就是这三人的大致实力层次。
李察心里那块原本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下去。
三个开口最多丶出价最重的核心成员应该都是从业者,最多刚刚摸到小精通门槛。
那这张圆桌上的真实战力分布,比他原本估计的要低一档。
赫卡忒是另一回事。
她的位置是「主持人」,至少是小精通,也可能更高,但她不一定亲自下场。
下场的是这几位。
李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原本准备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谦逊丶有潜力,让对方愿意「长期培养」的新人,现在可以稍微调整了。
对方比他强,但不是强得没边。
最多是一群比他先入门丶装备比他好丶信息渠道比他广的人,和自己想像中能随手把自己捏死的人差远了。
狄俄尼索斯先开口了。
「阿瑞斯,灰烬带的勘测报告我确实没有。」
他把酒杯搁在椅子扶手上。
「但我听说上个月有一支猎手小队从灰烬带边缘回来了,五进三出,活着回来三个。
他们把路线卖给了爱丁堡的一个中间人,姓劳伦,在旧城区开事务所。」
阿瑞斯点点头,又有些迟疑。
「劳伦。」他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爱丁堡旧城区。」
「对,但我和他也不太熟,不保证他愿意卖。」
阿瑞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铁盒盖上,但没收回去。
留在桌面上,表示交易仍然开放。
「这条线索算你的人情。」阿瑞斯对狄俄尼索斯说:
「下次你需要火力支援的时候,可以来找我们小队。」
狄俄尼索斯举了举酒杯,算是应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你那五瓶凝液。
如果你愿意拆开的话,我可以用感知屏蔽术式换你两瓶。」
「可以拆。」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依然很沙哑。
「但感知屏蔽术式我不需要,我不怕被人找到。」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李察听出了底气。
不怕被追踪,要么实力或势力够强,追踪者找到了也拿他没办法;
要么他本身就处于「已经被找到了也无所谓」的状态。
看来,自己对于普罗米修斯的实力判断,得转到待定区域了。
「那你想要什么?」狄俄尼索斯问。
「沉默修道院的记录。」普罗米修斯重复了一遍:「我只要这个。」
「我没那东西。」
「那就先不交易。」
普罗米修斯把凝液推回桌面中央。
「先留着,谁能给我修道院的记录,五瓶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