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走出这里,去确认一下,自己妹妹究竟是死了,还是活者着.. ..」
平静之后,又忽的卷起千层高的海浪。
「可有些人怕了!」
徐德忽的目光如炬,凝成一柄利剑,刺向原告席的范贺,而众人那宛若针一般的眸子,也随着他而看去。
刹那间。
范贺好似成了众矢之的,内心一紧,脸色大变。
不等他开口,一道声音,就率先落在耳旁。
「他们怕这个案子变成「履历』的黑点,怕有人说法律终于保护了一次弱者。」
「于是,这个律师急红了眼,不惜「同归于尽』。」
徐德伸出手。
他重重敲了敲席位前的桌子,发出「砰砰』声响,丝毫没有在乎自己的素质,声音高昂。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如果这个社会,今天连一个保护亲人的女孩都容不下。」
「却允许加害者无限脱身,那有病的到底是谁!?」
「是,177刀. . .」
「她捅了刘国富17刀,这是客观事实。」
徐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一句句话都含带着质问。
「她用那把,钝的连一块豆腐都切不开的餐刀,硬生生捅进肥厚的腹部,力量爆发前所未有的大!足足捅了两位数之多!」
「为什么?」
「因为问题太多,刀刀都是「为什么』,刀刀都是「凭什么』!」
这是自卫,也是本次案件的争议点之一。
17刀属实是太多。
所以,存在自卫,但并不是正当防卫。
不过..
恍惚间。
「而在我眼中。」
「这每一刀,都是愤与怨. ..是愤到极致的怒!」
徐德再次开口,他声音多了一丝丝的责怪。
「她在愤,为什么张星要善良,明明自己就在东躲西藏,偏要多管闲事!」
「她在怨,为什么救人反被倒打一耙!」
「更是在怒,为什么,自己会坐在这张椅子上!」
一道道质问。
听审席众人忽的有些慌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扒光衣服,站在众人面前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就本案,目前审理至今。」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被告人,以及各位,这是为什么。」
徐德这次看向张月,他语气急速。
「因为张星心软!」
「如果,她没有道德,假装看不见,她不会被扯进案中。」
「如果她没有良心,转身离开,她不会伤残四级。」
「如果。」
「她的道德败坏丶她是个自私自利丶是个心黑的人,那么,张月就不会坐在这把椅子上!」这是回答?
不。
这是在骂,是在骂张月与张星,很赤裸裸的骂。
不是靠听,而是靠看!
对方没有丝毫掩饰,指着张月的鼻子在破口大骂。
可指着的是她...
下近千人,却感觉,这分明是在骂自己!
众人脸色沉下,先是赤红,再是黑下,牙槽咬紧,拳头握住,心里的情绪不断翻腾,好似有一只猴子要蹦出。
「某人想惩戒她?想告诉被告人,说这个社会你不能良善,良善是会进监牢的啊!?」
徐德却好似感受不到,他的辱骂并未停止。
「如果。」
「这场庭审,某些人的目的达成过后。」
「我由衷地敬告各位。」
说着。
他顿了顿,接着感慨道:
「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丶千万不要善心大发丶千万不要做好人好事。」
「我们要自私,什么文化,什么良俗,什么道德。」
「这些都是糟粕!」
「看到救人丶善意,我们要嘲讽,要笑丶要捧腹大笑,说竟然会有这种傻子!」
徐德语气浮夸,说的像是在开玩笑,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可没人笑的出来. ..一点也笑不出来。
话落。
现场沉默。
审判区也安静下去。
公诉席,代理人区域,范贺叹了口气,闭上眸子,摇摇头无力制止。
旋即。
一道与先前截然不同,异常平静的声音浮现。
「审判长,审判员。」
徐德开口道。
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被告席,站在席位上,面色冷静地看着审判三个高坐的人影。
「就本案,涉及到的两个女孩,张月,张星,她们三岁没了爸妈,指定的监护人卷款逃跑,从小到大连饱饭都没吃过几天,活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她们挨过打,捡过垃圾,吃过腐食。」
「是两只恶臭,肮脏,卑劣,彻彻底底躲藏在下水道的老鼠。
「但..」
徐德话锋一转。
「她们,终究不是老鼠。」
「我认为,他们是人。」
「是符合,法律上对人的定义的人!」
「他们应有丶享有丶也必然有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权益。」
「也就是一个,客观,公正,正常活下去的权益!!!」
正常活下去。
而不是以精神病,在精神病院暗无天日的活下去。
话落过后。
第一法庭。
这个能容纳近千人的法庭,此刻鸦雀无声。
这是案件的全部过程,也是被告人的基础信息,徐德没有半句话说的是假话。
他只是重新,详细的摆在众人面前,说了一遍。
此刻,却没一个人. ..哪怕是一道声音来提出异议,反驳。
一秒...十秒钟. .,
一分钟过后。
「哧~」
徐德深吸一口气,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压下内心的情绪。
语气平静的对着审判,略带歉意道:
「抱歉。」
「审判长,刚才我的情绪有些过激..抱歉。」
话落。
审判安静几秒。
片刻。
审判长孟俊峰平静的摇头,温声开口道:
「无妨,并未脱离案件。」
「你可以继续表述。」
「抱歉,我方已无话可说。」
徐德顿了顿,旋即又重复一遍。
「.. ...审判长。」
「我方表述完毕。」
表述完毕....
他已经尽力,案件该如何宣判,该如何走向,已不在自己权柄的范畴内。
整个第一法庭,全场安静,落针可闻,没人说话。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下黑翳翳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审判区。
公诉席。
民事诉讼代理人席位。
闭着眼的范贺,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完了..
良久。
审判,审判长孟俊峰和两个法官讨论完,最终开口道:
「被告人,你方是有两个人证?」
林月站起身,回声道:「没错,证人就在庭外。」
「传证人到庭!」审判长孟俊峰道。
不多时。
一个身形乾瘦,怯生生,老实巴交的汉子,走进法庭,站在近千双视线的正中央。
片刻后,孙叔缓缓开口道:
「法官,我是孙湖,是小月的邻居,如她.. .」
孙叔说的颤颤巍巍的,但终究是说了一番话。
孙叔说完。
审判长孟俊峰,又将老鼠传到法庭就位。
老鼠说: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你们叫我老鼠就行。」
「我跟这姐妹俩交情不深,但是吧,这俩姐妹也挺逗的,一开始是自称兄弟,因为怕被强好. ..」两个证人说的絮絮叨叨的,很长。
但没人开口打断,就等着他们说完,很安静。
半晌后。
「总之,就是这样。」老鼠话毕。
他说完后。
现场便没人再开口了。
审判。
三个法官低声交流一阵,最终..……
三级大法官丶中院刑事庭庭长丶本案审判长孟俊峰,扭头看向公诉席。
「公诉方。」
「就本案审理阶段,你方是否还有异议?还有信息要补充?」
公诉席。
一直没说话的检察官邓世杰摇摇头。
「审判长,我方无异议。」
「代理人呢?」孟俊峰又问。
「我方.」
范贺有些疲惫,说的话很是乏力,「无异议。」
审判长孟俊峰又将视线投向被告席,他道:
「被告席呢?」
「我方无信息进行补充,案件审理无异议。」林月道。
话落下去。
审判区沉默半响。
最终,一道锤声,打破寂静。
「砰!」
「所有人,起立!」
锤声清脆。
整个第一法庭,刹那间,所有人下意识站起身。
旋即,擡头看去。
便见,审判长孟俊峰忽的握住法槌,他将其擡起,重重砸在桌上。
又是一道锤声。
「砰!」
「现在开始宣判。」
审判长孟俊峰站起身,他的表情肃穆,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紧接着。
一阵洪亮,散发出威严的声音,传到现场所有人耳中。
「本庭经依法开庭审理,控辩双方举证丶质证丶法庭辩论及最后表述,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张月,于CD市「第九通用综合医院』对受害者刘国富进行伤害.. .」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丶故意杀人罪未遂』,庭审期间. .. .」
「现,判决如下。」
「依据《东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罪』规定丶第234条「故意伤害罪』规定。」「判处被告人张月.」
说到这。
骤然间,审判长孟俊峰忽的顿了顿。
紧接着一道震慑他人的气势,卷向整个第一法庭,令人精神一震。
「判处被告人张月,有期徒刑三年......」
说着,他微微一顿,又开口,吐出没说完的半句话。
「缓期三年!!!」
话落的刹那。
所有人瞳孔紧缩,肾上腺素不断分泌,心跳骤然加速。
判三缓三. .
捅了17刀,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伤残三级. . .最终判三缓三!?
什么是缓刑?
之前说了。
回家缓期的三年内,只要你不犯罪,那就无需承担任何刑事责任..也就是近乎和无罪一个待遇!审判区。
审判上。
审判长孟俊峰顿了顿,接着又口头道:
「有关心理疾病一事,法定责任,被告人居家规范治疗。」
说着。
他又严厉道:
「必须定期前往精神科复诊。」
「必须按时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