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愣了很久，才举起手：「孙凡，胜！」

孙凡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左肩上还插着枪，血流如注，但他没有拔。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动了。他的内力已经耗尽了，丹田里那团沉甸甸的内力团彻底空了，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丶空洞的虚无。

只有眼底那抹血色，浓得像要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剑的手还在发抖，指节泛白，虎口上那道疤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擂台上。

他想把剑插回鞘里，但手抖得太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插进去。第三次，他终于插进去了。剑入鞘的瞬间，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班长—」董大海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只粗糙的丶布满老茧的手扶住了他。

董大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刀疤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眶是红的的。

「班长，你——你的肩膀」

「没事。」孙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就是有点累。」

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刚勾起一点弧度，眼前就黑了。

风从云是第一个冲上擂台的。

他比董大海快，比所有人都快。孙凡倒下去的瞬间，他已经从看台上消失了，下一秒就出现在孙凡身边，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别拔。」风从云的声音很沉，沉得不像平时的他，「枪堵着伤口，拔了会大出血。」

董大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看着孙凡左肩上那杆乌黑发亮的长枪，枪尖还卡在骨头缝里，血从伤口往外涌，把白色的练功服染成一片暗红。

「风老师，他—

」

「死不了。」风从云打断他，「但他的大比，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擂台边的裁判。

「孙凡弃权。后面的比赛不打了。」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拿起话筒，宣布：「孙凡因伤弃权，退出本届年底大比。」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有人在惋惜，有人在庆幸，有人在骂沈无休下手太狠。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擂台上那个被风从云扶着的年轻人。

他的左肩上插着一杆枪，血流了一地，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头顶的灯，夜明珠的光很亮，亮得他眼睛疼。他想抬起手遮一下，但手抬不起来。

「风老师。」他的声音很轻。

「嗯。

「6

「我是不是又冲动了？」

风从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孙凡笑了。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丝气音。

「但我没输。」

「你没输。」风从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你赢了。赢得堂堂正正。」

孙凡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他的意识在慢慢模糊，像是沉入一片温暖的丶黑暗的深海。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