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方简博实在是撑不住,便沉沉睡下,醒来便已经是下午。
「嘛玩意儿,扰我雅兴!」
方简博正要把小厮喊来,却觉得后腰阴酸地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又躺了回去。
门口陡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狠狠端开。
看着一床的污糟,余瑶面色通红,把中间只穿了条内裤的方简博拎了起来。
床上莺莺燕燕瞬间吓得浑身哆嗦,以为是谁家母老虎上门抓奸,慌忙扯过衣物,四下奔逃。
可出门一看,整栋青楼早已乱作一团,几人拦住了衣衫不整的她们。
「你们是不是被拐卖的,今儿我女子同盟会在此为你们做主,有冤伸冤,有苦诉苦!」
年长些的赶紧摆手:「自愿的,我们皆是自愿在此谋生。」
「机会仅此一次!如果是有冤屈和胁迫,赶紧说明,若是错过了如此机会,日后再被欺凌,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众人依旧一口咬定皆是自愿。
一二等的青楼妓院规则相对规整,待遇远胜底层暗娼窑子。客源多是达官显贵丶名流雅士,只要乖巧逢迎,日子过得还算是逍遥。
老鸨的管理上也是手段柔和,胁迫不过是辅助,真正的是诱导,让姑娘们认了命,没了挣扎的心性。当然了,真的是骨头硬的,磋磨不了,自然也是打死了事,或是转卖给低等的妓院。
这熬过来的,她们更多的还是指望能够攀上贵人,哪怕只是作为妾室丶外室,也算是余生不错的归宿。
即使如此,还有几个少女声称自己是被卖来的,她们年纪还小,有些倔强脾气。
唐群英当机立断,先将这几个带走,其它认命了的便不再强求。
瘫在地上的方建博强忍腰腹酸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气急败坏嘶吼:「你们放肆!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要告到警察厅丶告到国会,要你们付出代价!」
正要准备离开的涂瑶听得心头冒火,转身又快步走了进来。
「国会什么玩意,老娘去闹过,警察厅什么东西,老娘恨不得炸了那儿!至于你爹是谁,你大可回家问你娘!」
话音未落,扬手又是两记清脆耳光,打得方简博晕头转向。
「你房中的女子不过十几岁!」涂瑶怒火中烧,「小小年纪,惨遭拐卖,已是人间至苦,你却丧尽天良丶找她享乐,简直猪狗不如!」
盛怒之下,她朝着方简博裆部就是狠狠一脚。
一声凄厉哀嚎响彻整栋青楼,躲在各处的狎客听得裆部发寒丶两股打颤。
八大胡同上百家青楼妓院,三四等才是主流,唐群英觉得若是不趁着民愤,以后怕是没了解救机会。
闻讯赶来的巡警队,来了也是白来。女子同盟会众人手持棍棒,领头之人更是手握短枪。
普通巡警不过是赤手空拳,最多是怀里藏着些偷袭的面粉,面对彪悍女子和看热闹的民众,只能是袖手旁观,看着倒像是女子同盟会的守卫。
才出来的涂瑶看见穿制服的就气急,操着青砖就朝他们冲过去,这帮巡警也着实废物,都没接触就一哄而散。
京师警察厅随后又派出了些北洋出身的巡警,可唐群英提前安排好了拿着相机的外国记者,这下巡警不敢动弹。
国人对自己人向来苛刻,随随便便就会被扣帽子。可如果是洋人,情况就不同了,人们纷纷开始反思,唯恐让洋人不满意。
唐群英自然是知道洋人非良善,可她更清楚,眼下国内报刊大多畏权避事丶不敢发声,只能是借了洋人的身份,才能撕开舆论的封锁。
当然,国内办报人也有骨头硬的,丁保成连大总统都敢骂,才不怕其他叼毛,和大总统一比,都什么玩意儿。
加之《姊姊妹妹站起来》便是在他这连载刊发,堪称是此次打拐浪潮的源头。
丁保成忙了一夜,直接就发了社论:「风尘娼寮之弊,自古便是束缚丶压榨女子的桎梏。旧制沿袭千年,积深重,难道沿袭已久,便是理所应当?民国肇建,共和立宪,一曰平等,无种族阶级宗教之区别。二曰自由,非依法律不得拘禁丶伤害————今日民气沸腾丶群情激愤,正是革除积弊丶清扫乱象之时机————」
有人开团,自然就有人跟团,和骂骂咧咧的各大小报相比,丁保成觉得自己都算是文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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