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敲门。

「谁啊？」里头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人家，是我，前几天说好租您房子那个。」

话音落下，那扇门被拉开，露出一张黢黑皱巴的脸，是个老头，穿着一件几乎拉丝了的老头衫。

似乎是被这么多人吓到，老头拘束又谄媚的笑笑，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侧身让开，做了个往里请的姿势，「来了？我这里收拾的可乾净了，你进来看看？」

副导演摆摆手，「不用，您先出来吧，我们这得布景。」

「好的好的。」老头点头哈腰的站到一边。

星爷带着人忙活起来，副导演遛遛着走到江来边上，掏出烟盒，「来一根？」

「来！」江来接过烟，朝着旁边的光头范挥挥手，「小孩子一边玩去，别闻烟味。」

「嘁！」范兵兵美美的翻个白眼走开。

「范小姐哪怕光头也很好看呀。」副导演笑着给江来点上烟。

江来抽了口，眯眼看着已经有发福迹象的范小胖，「什么啊，就还是个黄毛丫头。」

副导演尴尬的笑笑，不知道怎么接茬，赶紧岔开话题，「星爷要求的景可真难找，找到这里可费劲的很。」

江来看了看四周，认同的点点头。

「那收破烂的老汉也很有意思。」副导演指着远处蹲在地上的老头，「我说要租他这破棚子的时候，他还不信，非要赶我走，棍子都抄起来了，我直接掏出两百块钱，嘿哟，那变脸变得那叫一个快。」

副导演吐出一口烟，「那都恨不得给我捏捏肩捶捶背，哎！那天他穿的衣服可比今天还破破烂烂，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还换了件好的。」

俩人正聊着，星爷喊了声，「来仔！先过来走一遍戏！」

「好嘞！」江来应了声，朝着副导演点点头跑了过去。

星爷大致安排了一下江来丶达叔和他自己三人的站位，又说了下节奏，最后看着江来道：「来仔，你把上衣脱了嘛，好身材就要展示一下啦。」

「得嘞。」江来麻溜的脱掉上衣。

远处的小范仰着脖子瞅了瞅，竟然有点脸热。

星爷捏着下巴看着江来，从地上沾了点灰就往他身上抹，等抹的灰不溜秋的才停下来，「脸的话你自己来吧。」

江来秒懂，不就是太乾净了嘛，生活在这里的话确实会邋遢点，他蹲下蹭着灰往脸上抹，然后让化妆组过来帮忙给抹匀。

又准备了一会，正式开拍。

「Action！」

星爷和达叔入镜，开始敲门。

「咣咣咣！」

门被打开，江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星爷道：「四师兄，早啊！」

江来瞬间变得精神，瞪大眼夸张的笑道：「哇！星哥早啊，好久不见，有什么好关照的？」

星爷微微皱眉，还是继续演下去，「给你介绍位猛男，这位是...」

他拉着达叔的肩膀刚准备进去，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OK，咔！」负责调度的另一位副导演喊了停，这个镜头就算拍完了。

江来走出门，「怎么样星爷，这段怎么样？」

星爷笑笑，「挺好，我们再来一条。」

重新开始。

江来还是那样瞪大眼夸张的笑，「哇！星哥早！好久不见啦...」

「咔！」

这次是星爷喊的，「来仔，你演的不用这么夸张。」

江来点点头，琢磨了一下回身关上门，这次他收敛了很多，但还是被星爷叫了停。

于是这场开门的戏连续拍了二十多条，不断的被星爷喊停。

最后星爷的脸阴沉着说道：「OK，先不拍了！休息！」

现场的气氛变得压抑。

江来失落的走到一边，感觉自己不会演戏了一样，喜剧这么难演吗？

范兵兵有心想安慰一下，又觉得不太合适。

过了一会，许是觉得刚刚甩脸子不太好，星爷走到江来身边轻声细语道：「来仔，你这样演不对，你太想搞笑了。」

「可我们这不就是个喜剧吗？」江来疑惑的问。

「我们演的不是喜剧喔，不需要搞笑。」周星池摇摇头，眼睛看着周围这片垃圾场一样的巷子。

「我们演的，是体面。」

「是一个小人物努力维持尊严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