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直子闻言,指尖蜷缩起来,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颤意,却还是在勉强维持着为人师表的沉稳:「南北川同学,你难道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不用考虑这个了,」
南北川摇了摇头,冷声说道:「以后也别考虑这些事情,你们只需要等一会就好。」
还不等对方的追问,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眼,眼中的一抹猩红色骤然浮现,直接占据了对方的眼眸。
「所有人,向我看齐。」
南北川那低沉的语调里,压制着某种本能上的冰冷杀意,让那些陷入混乱中的人们,浑身一僵。
他们不由自主地丶颤栗着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看向按住左眼丶指缝间渗出红光的少年。
南北川见众人已经看了过来,便强忍着自己眼部传来的丶越来越清晰的灼痛与撕裂感,清晰地————
一字一句地开始下达指令:「首先,请你们听从我的指示,在抵达安全区域之前,要保持安静与克制的理性。
在为了自身考虑的同时,你们要持有着相互帮助的第一原则,不可以因恐惧而摒弃同伴。」
字句铿锵,落在众人耳中,似乎带着某种心理意义上的伟力,竟莫名令人心安。
「优先让身体健全的人,带那些受伤的人离开,若无法尽数逃离,还请优先考虑自身生命安全。
离开之后,切勿呼唤他人过来,这里并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战争。
在你们离开这里之后,直接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我曾经对你们下达过的一切指令。」
「」
在南北川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们全都变得异常安静,没有慌乱,更是没有吵闹或问询的想法。
那些学生老师的疑惑停滞了,就像是处在君主领下的羔羊们,被一位牧羊人安抚,渐渐变得温顺安静。
他们没有推搡,彼此搀扶着,慢慢朝着别处退去,远离了这片自校门开始丶正愈发区险的区域。
看着那些人渐渐离去,南北川的内心,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滴鲜红的血泪从南北川的眼角处缓缓滑落,落在黑色的衣领上,变作污渍。
————遭了,又用眼过度了。
他的那双绀青色眼眸,开始泛起一阵阵剧痛,让他本来就越来越紧绷的精神,开始变得萎靡。
「哈啊————」
南北川低声喘息了两下,用力地按住自己那颗发烫的左眼,有些无助地弯下腰,试图平息躁动。
「回来。」
飞升诗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穿透了他意识。
「是————」
南北川咬紧牙关,凭藉意志强迫自己站直,用力遮住自己那颗正剧痛不止的左眼,转过了身。
脚下有些踉跄,却速度不减地向后急退,迅速回到飞升诗的身侧。
「导师,」
他稳住呼吸,声音有些滞涩:「清理完成了。那些人会按指令离开并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更不会妨碍我们的行动。」
「————」飞升诗没有立刻回应。
那双绀青色的眼睛,甚至没有从与之对峙的白骑士,与那位虎视眈眈的鹿先生身后的某处移开。
沉默再次持续了几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丶三方势力都不敢擅动的寂静中————
飞升诗终于再次开口,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直接让南北川刚刚才稍微平稳的心,骤然沉入冰窟。
「你刚才所展现的解决法,有些让我失望了,南北川。」
南北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的大脑,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评价,而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失望?
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快吗?
还是说————
「请——请您明示?」
南北川开口问道,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乾涩无力。
「我的意思是,」
飞升诗缓缓转过眸,将那双一直落在前方敌人身上的目光,转向那些师生离去的方向。
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逻辑,却是让南北川的血液几乎冻结0
「你清理得还不够乾净。」
话音未落,她抬起自己那只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那纤细的手指,对远处那些相互搀扶丶渐渐变小的背影,随意地比了一个像是「钩子」的手势。
而就在这一刻,那位站在远处的白骑士,忽然像是捕捉到某种足以令他错愕的异常气象。
那双光眸迅速看向飞升诗,全身的气息一滞,身形骤然一颤。
「你要————做什么!」
骑士挥动手中的长剑,斩碎那些缠裹在身上的细碎光影。
铠靴踏地,身如离弦之箭,朝着飞升诗站立的方向,疾驰而去!
靠坐在地上的雾岛梓,缓缓睁开那双烧焦的眼,侧头看向身旁立着的身影,声线轻缓却带着凝重:「鹿先生,你闻到了吗?」
原本倚着姿态丶眼神慵懒散漫的鹿先生,眸色瞬间冷却,那梅花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啊——当然闻到了————」
飞升诗将那些蹒跚的背影,称作待被处理的素材,向站在身侧的这个愚钝学生,平静示范。
「所谓的清理,是指像这样————」
那「钩子」般的手势,仿佛在虚空中圈定了某个范围,将那些毫无所觉的师生尽数笼罩其中。
「你要如洗去画布上的污渍,将舞动在灯罩上的飞蛾碾成灰烬,视野清澈而明目。」
然后,那只握着钩子手势的白皙指尖,只是在虚空中轻轻一捏。
如同一幅铅笔画,被橡皮擦瞬间抹去,又像一个被戳破的丶装满红色颜料的水泡。
远方,那些相互搀扶的身影,在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丶就仿佛是某片玻璃碎裂的「啵」的轻响中————
骤然定格。
然后,毫无徵兆地,由内而外,炸裂成一团团浓稠艳丽丶在正午天光之下触目惊心的,猩红雾霭。
没有任何的惨叫。
没有任何的挣扎。
甚至没有过程。
他们存在着,然后于光中蒸发,只留下漫天飘散下落的血雾,就如同下起了一场残酷而短暂的细雨。
「要确保,没有任何杂质。」
飞升诗轻轻放下了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肩上的落叶。
她重新看向脸色惨白如纸丶右眼瞳孔紧缩到极致的南北川。
那淡漠的绀青色眼眸里,倒映着后者僵硬的丶近乎颤抖的身影。
「现在,你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