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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再苦一苦将太(9k)

陈大导演有点失落了。

顾清三天就创作完成了,这个速度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有来请教过他。

创作过程中没有遇到他解决不了的困难,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搞不定的瓶颈。

这让陈导有点小难受。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除去日常布景之外,私底下都在看唐朝有关的诗集。

准备在顾清面前展露一下自己作为文艺老青年的深厚文学功底。

可惜没机会了。

「陈导!顾清老师到了!」

收到消息的助理,站起身,语气激动,快步走到门前,听到声响就准备拧开把手。

陈大导演睁开眼,微微颔首。

没参与归没参与,总体上还是开心的。

歌写完了就好,写完了就证明他没看错人。

他微微颔首,整了整衣领,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不紧不慢。

助理拉开门。

「陈导,我是不是来迟了?」

一道清朗莹润的嗓音先于人影飘进了包厢。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笑意,冲散了推门时涌入的寒气。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陈大导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控制不住的笑意,他扭过头,自光越过助理的肩膀,落在那个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顾清身上。

几天没见,顾清看起来状态极好。

助理正在帮他脱下那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显露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柔软服帖的羊毛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低调而乾净。

他迈步走近的时候,宛若绸缎般浓密的黑发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柔和的光泽。

陈导想到,应该是下车时,不小心被飘落的雪花染在了发丝。

「真乃飘逸脱尘,清雅绝俗。」

陈导心中暗赞,收回欣赏的目光,自顾自摆弄着桌上的茶具,还亲自倒茶,淡淡一笑:「罚你自饮三杯吧。」

「哈哈,还是陈导你对我好,知道我一路走过来被冻到了。」

顾清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捧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盏,眉开眼笑。

被点破小关心的陈导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

跟你说话不用费劲,一个眼神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给出去的关心不用解释你就能接收到,还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无疑是让人极为受用。

「小雅姐,把刚列印好的歌词拿给我。」

顾清抿了一口,又惊讶道:「,陈导,这茶味道跟上次一样,都是猴魁吗?」

「嗯,上次看你喜欢喝,我就让人多备了一些。」

陈大导演微微颔首,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装作不经意地继续摆弄茶具,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导,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你就是国民暖男,当年陈虹姐是不是就这样被你追到的?」

顾清就是男人,自然懂男人吃哪一套。

先上情绪价值,感动震惊,然后接过歌词,递了过去。

「乐天,你就别皮了,平日里在家中,可都是红红给我倒茶的。」

陈大导演终于是绷不住了,嘴角彻底扬起,摇头一笑。

他接过歌词,不经意一瞥,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收缩:「这词——?!」

仅是一眼。

文青范深入骨髓的陈大导演,直接被这短短几行字来了个精准暴击。

「《仙歌音丶玉笛灵,酒盏丶玉露清,剑舞轻,潇洒过白袍影。》」

陈导指尖捏着纸张,一字一句,低着头,呢喃念起:「《新殿又细雕流金,声声箜篌鸣,一笔浓墨留诗狂情。》」

仅是开头的两句,陈大导演的脑海中,立马浮现拍摄《极乐之宴》的剧情画面,清晰印刻。

「乐天,你写的是辛柏清老师的李白?!」

陈大导演罕见失态,扭头看着顾清。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震撼的了。

他亲自拍摄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是自己精心设计丶反覆推敲丶跟灯光摄影置景磨了无数遍才定下来的。

而现在,这些场景被用文字的画笔重新描绘出来,笔墨之间流淌着的灵气和才情。

比他的镜头更凝练丶更优美丶更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

这就是诗赋的才华吗?!

陈导快呆滞了。

「陈导,你真厉害,一眼就发现了。」

顾清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那只精致的青瓷茶杯,」辛老师的李白演得实在太好了,我写的时候,脑海中一直都是极乐之宴的画面。」

陈导没有接话,视线粘在纸张,沿着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

「《玉袍长剑堪风流,山川不念旧,赋诗为狂也无有愁。

称谪仙瑶宫难留,去凡间红楼斗酒,多情眸,落墨诗卷又几斗。》」

陈导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从天宫被贬下凡的仙人,瑶池琼浆留不住他,玉帝天规管不住他,他就那么挥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地奔向凡间,只为赴一场红尘的酒局。

这就是他心目中的:李太白啊!

「坏了。」

顾清坐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陈导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词的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他看到陈大导演高大的身躯已经在微微发颤,苍老的脸上更是涨红,整个人明显处于一种强烈的亢奋状态。

这的确是顾清有点低估了。

他没有想到这首词对一个重度的文艺老青年会有这么精准而致命的杀伤力。

有水平的导演本身就是一群能天马行空的天才。

他们的脑回路跟普通人不一样,能够在脑子里凭空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将世界里的一草一木丶一砖一瓦都具象化地呈现在现实中。

通俗一点说一就是一群具备极高审美能力和强大执行力的重度「中二病」患者。

所以在娱乐圈,「演而优则导」才会成为那么出名的一条进阶路径。

演员演到极致之后,共情能力和想像力已经溢出了单个角色的容量,自然而然就想自己去掌控整个故事。

而陈导的水平,自然不用多说。

他天马行空的思维在整个华语电影圈里都是举国闻名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能跟得上他的脑回路,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跟不上。

再加上,他又是重度的文青病患者,特别喜欢那种似幻非幻丶仙气骑丽丶绚烂多彩丶美到极致又带着几分幻灭感的文字和画面。

从他的电影里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霸王别姬》里蝶衣那把被烧掉的戏服,《无极》里倾城那个被鲜花围绕的宫殿,《妖猫传》里那座金碧辉煌又处处透着诡异的花萼楼。

色彩要浓烈,光影要极致,情绪要饱满到溢出来。

这就是陈大导演的审美DNA,改不了的。

而顾清这首词,光是开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把这个审美DNA的开关给按爆了。

「仙歌音,玉笛灵,酒盏玉露清。」

就这几个字的组合:

仙丶玉丶灵丶露丶清。

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没有一个字是平庸的。

突出的意境:

就是一个字仙!

陈导只觉得神清气爽,读着就觉得筋麻骨酥,似乎有一股清凉之气从这些文字里渗出来。

跟他想要通过《极乐之宴》传达出来的那种感觉不谋而合。

他要拍的不是从来人间的富贵,而是大唐盛世的极致繁华与极致幻灭之间的那个临界点。

是美好到让人不敢触碰丶璀璨到让人预感到它终将消逝的丶带着一丝哀伤的美。

这种意境,他花了几千万的布景丶几十盏灯笼的光影丶辛柏清神乎其技的表演,才勉强在银幕上呈现出来。

而顾清用九个字就做到了。

不得不说,陈导的脑补功底,实在够强。

很快,《谪仙》简短的歌词便迎来了末端。

「《斟世间最烈的酒,卧长安巍巍高楼,看尽天下何人可似他无忧————》」

看完最后一个字后,陈大导演神情复杂,长叹一口气,「无虑————无虑————」

整个人已经有往Emo的方向发展了。

「陈导,要不先吃饭,菜来了。」

顾清指着桌上摆满的菜肴。

「乐天,你先吃,我再看几遍你写的词。」

陈大导演正沉浸在愁绪之中,哪里还吃得下去饭?

「这词,写的好,写的真好!」

就这样,顾清专心吃菜,陈大导演忧郁看词,偶尔还想提问几句:「乐天,这是你以白居易的视角写的吗?」

「对,陈导,你真厉害,的确是以片中白乐天迷弟的视角来写的。」

顾清正咬着猪蹄,含糊不清的回道。

今天可是放纵餐,他可没时间陪陈导胡闹。

「怪不得,我觉得这词不止有李白的影子,还有你的影子,这句玉袍长剑堪风流,应该是《侠客行》产生的灵感吧?」

「对的对的,陈导你真厉害。」

顾清化作点头机器,让老人家有点参与感。

陈导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歌词上。

他视线不离歌词,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发现了一个盲点:「乐天,这歌没名吗?」

陈导抬起头,突然发现顾清已经在解腰带,拍着肚皮瘫靠在椅子上,一副吃撑了的憨态模样。

陈导无奈一笑,「还能有人跟你抢不成?」

得亏阿瑟这时候已经回去了。

不然要看到这一幕,必然要哭了。

怎么他在家里吃饭,就得跪着丶供着。

但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就得被陈导呵斥没加教。

双标也不能这样吧?!

「吃了好几天素,实在没忍住。」

顾清拿纸巾擦了擦嘴,才笑着把话题拉回来,「歌名,我纠结了好久,想了两个,但不知道该用哪个。

陈导,要不你帮我参考参考?」

既然是哄老头开心,怎么能忘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呢?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人情世故。

「噢?哪两个名字?」

陈大导演果然眼睛一亮,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手里的歌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腿上,害怕搁在桌面,沾了油渍。

「一个叫《谪仙》,一个叫《赠李白》。」

顾清报出了两个名字。

说实话,他不相信陈导的审美能低到选后者。

「谪仙」这两个字,既有仙气又有哀愁,既符合李白的人物设定又贴合白居易的迷弟视角。

还能跟电影里那种「美好到极致便是幻灭」的主题完美呼应。

而《赠李白》呢?

直白丶朴素丶没毛病,但也仅此而已。

这两个选项摆在一起,压根就不是选择题,是送分题。

「《谪仙》————《赠李白》?」

陈大导演的剑眉皱了起来,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表情严肃而认真。

他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这两个名字,好像都挺一般的。」

「.

「」

顾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坏了。

他忘了陈导还有这手!

我给你出a和b,你给我来个c吗?

好在,陈导话锋一转,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

「相比较来说,还是《谪仙》更文雅一点。

仙气飘飘,意蕴悠长,符合整首歌的调性。

白居易仰慕李白,在他眼里李白就是从天上贬下来的仙人,用《谪仙》作为歌名,既点题又不落俗套。」

「那就定《谪仙》了。」

顾清松了一口气。

意见被采纳,陈导也有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参与感,脸上的笑容越发满意。

他把歌词仔细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乐天,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陈导看了一眼窗外还在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看完你写的这首词,我有了点新的灵感,得先回剧组一趟,跟置景组和道具组说一下。」

「陈导,不会影响晚上的拍摄吧?」

顾清心里一个咯噔。

「不会影响。准备点小道具而已,跟你没关系,不影响你的戏份。」

陈导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顾清这才放宽了心。

众人起身离开包厢,助理帮顾清重新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雪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撒下来,街边的树木已经被积雪压弯了枝条,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陈导接过助理递来的伞,亲自撑开,举在顾清头顶,把他送到了停在路边的商务车前。

「乐天,你最近有听到什么事吗?」

就在顾清坐到车里的时候,陈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没啊,怎么了?」

顾清透过半开的车窗,诧异地回头看着陈导。

他这几天都在房间里闭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排练,跟外界几乎是隔绝状态,哪知道染谷将太偷偷打了小报告。

「没事。」

陈导摇摇头,淡淡一笑,「至少对你来说是好事,晚上你就知道了。」

在目送顾清的商务车缓缓驶离丶消失在雪幕尽头之后。

陈导独自站在餐厅门外的台阶上,没有立刻钻进自己的车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雪花。

白色的雪片天空中无声地飘落,铺在远处唐城城楼的剪影上。

在灰白的天光映照下,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雪————还在下啊。」

陈导喃喃自语。

这么一场好雪,不把它拍进电影里,未免也太可惜了。

看到顾清写的这首词,他何止有一个小想法。

角川映画的认怂,国内投资人又给陈导吃了定心丸,没有了后顾之忧,让他随意拍摄,无需担心资金。

那他可就要发力了!

(ps:包贝们,昨晚太困没熬住,写的又太少就没发,现在补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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