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张勇转过身。
孟庆山站在门口,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眶有点红。
「张勇同志————谢谢你。」
「别客气。方案还没落地呢,等喷嘴加工出来,我再跟方老师一起过来盯安装。」
孟庆山使劲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孟德厚站在走廊尽头。
老头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的菸袋锅子还是没点。
他走过来,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张勇手里。
「一百块,专家的差旅费,厂里出的。」
张勇想推。
「拿着。」孟德厚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带着伤跑这一趟,老头子不是不懂事的人。」
他顿了一下。
「下午在食堂吃了再走。」
这回不是问句。是通知。
食堂的饭很简单。
大锅炖白菜,里头切了大肉,馒头和韭菜包子管够,还有一盘子花生米和半瓶散装白酒。
孟德厚亲自给张勇倒了一杯酒,张勇以伤推辞,老头也没勉强,自己闷了一口。
吃完饭,孟庆山把三张图纸用牛皮纸包卷好,又把所有的锅炉档案资料复印了一份,全塞进吉普车上。
反覆叮嘱了很久,最后还懊恼的说:「我家跟酒厂不一样,没啥特产能给你的,要不这样,以后你三人用煤,都抱在我身上了!」
下午五点,吉普车发动了。
魏书蕴坐在驾驶座上,张勇靠在副驾,孙磊窝在后排,三个人都带着一身煤灰味。
车子驶出煤厂大门的时候,张勇从后视镜里看见孟庆山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吉普车拐上省道,两边的白杨树往后飞退。
九月初的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魏书蕴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带着一点笑。
「张勇孙磊。」
「嗯?」两个人齐齐的看向魏书蕴。
「后天就都开学了。」
「到时候咱们三是不是可以聚一聚,张勇,你这回可要请我们吃点好的!」
张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嘴角的伤口又扯疼了,他龇了一下牙。
「先欠着。开学后再请你俩吃。」
后排的孙磊被那壮丽的夕阳晃得有些出神,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猛地一拍大腿,毫无徵兆地开了嗓,扯着嗓子就吼了出来:「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这一嗓子实属难听,连开车的魏书蕴都吓了一跳。
张勇却放声大笑,赶紧接了下一句:「自信可改变未来!」
魏书蕴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两个摇头晃脑的人,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神经病」,但嗓音却紧跟着汇了进去:「问谁又能做到!」
歌声在小小的车厢里汇合,冲破了引擎的轰鸣,三个人就这样笑着闹着,把一首《光辉岁月》唱得七零八落。
吉普车在京通公路上轰鸣着往西开。
夕阳从后视镜里照进来,把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日一点一点沉进京城西边的楼群剪影里,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滚烫的深橘色。
吉普车在京通公路上轰鸣着往西开。
后天,京大,清大,师范大学又要多上三个前途辉煌的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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