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走在最前面,看似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但两个徒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对陆谨的训练方式,看似粗放,实则用心良苦。
陆谨的资质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最大的问题,不是资质不够,而是太过顺遂了。
陆家是异人界的老牌世家,陆谨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入了三一门之后,又是门中长辈眼中的天之骄子,修行一路顺风顺水,很少遇到真正的挫折。
这样的人,容易骄傲,容易自满,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左若童带他走这段路,就是要磨他的性子。
长途奔袭,枯燥丶乏味丶消耗体力丶磨炼意志。没有捷径可走,没有取巧之法,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跑。
这不是在练他的腿脚,是在练他的心。
至于曾肃————
左若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个小小的黑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孩子,倒是让他省心。
曾肃的修行之路,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他不走寻常路,不墨守成规,总是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法。别人在陆地上跑,他飞在天上。别人苦练逆生三重不得其门,他借御兽之力另辟蹊径。
这不叫投机取巧,这叫善假于物。
修行本就该如此。
左若童收回目光,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陆谨快撑不住了,但他不会放慢速度。陆谨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他强,有很多路比他想像的要难走。
只有知道了这些,他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
又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陆谨的脚步终于开始踉跄了。
他的已经消耗了大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腿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闷得发慌。
但他没有停,速度更是没有减缓。
他不想停,更不愿意停。
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是输了。
「师兄,喝口水吧。」
曾肃从天上落了下来,跑到了陆谨的身边,手里举着一个水囊递到陆谨面前。
陆谨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他把水囊还给曾肃,抹了一把嘴,继续往前跑。
曾肃没有让飞蓬将自己再带回到天上,而是跟在陆谨身边,和他一起跑。
「你怎么不飞了?」陆谨喘着气问。
「陪师兄跑一会儿。」曾肃说。
陆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半分。
曾肃跟在他身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跑着,呼吸平稳步伐轻快。
他的体魄经过白加黑和玄黑的反覆锤炼,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大多数成年异人都要强健。
这种程度的奔跑,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而且这是他刚开始跑,那就更轻松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跑着,追随着左若童的身影,穿过了层层的山峦和密林。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若童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歇一会儿吧。」
陆谨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嘴唇发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曾肃没先管陆谨,而是拿着水囊跑到了左若童身边,给左若童递了过去。
「师傅,喝水!」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门长,而是叫师傅。
「嗯!
」
左若童也没说什么,接过了水囊。
随后曾肃向天上招了招手,飞蓬便落了下来。
在飞蓬的身上还绑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些乾粮。
左若童和陆谨都没有想着要带吃喝,因为两人根本没想到这件事。
首先左若童,那可是异人界的大高手,平常赶路的时候根本用不着考虑这些事,就算是累了饿了,也能够在此之前找到合适休息的地方。
至于陆谨那就是神经太大条了,根本想不到这一回事。
曾肃将包袱里的乾粮拿了出来,递给了左若童。
看着这乾粮左若童愣了一下。
「这是师傅想得少了。」
左若童笑道,他是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次出门还带着两位徒弟。
不过此刻左若童也以「师傅」自称,是真的认下了曾肃这位徒弟。
「没事的师傅,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曾肃笑道。
然后又跑到陆谨旁边坐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乾粮递给对方。
「师兄,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陆谨接过乾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后,低着声音开口说道:「小师弟,你说咱们俩,谁更累?」
曾肃想了想:「师兄更累。」
陆谨又咬了一口乾粮,「你飞在天上,当然不累。我在地上跑,累得要死。所以我比你辛苦,我比你努力。」
曾肃眨了眨眼,没明白陆谨要表达什么。
「所以啊,」陆谨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陆家,你可不能在众人面前飞着降落。」
「为什么?」
「因为你师兄我辛辛苦苦跑了一路,灰头土脸的,你从天而降风光无限,那我不是成了你的陪衬了吗?」陆谨一脸认真地说,「你得给我留点面子。」
曾肃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到了陆家,我走路,不飞。」
「这还差不多。
,7
陆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乾粮。
左若童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徒弟说笑,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