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个极浅的墨点。

三点。

六点。

十二点。

二十四点。

墨点落地的刹那，同时亮起。

不是攻击阵法。

也不是封印。

而是一道最简单的天巡司传讯痕。

它无法跨越数万里传递声音。

却能把一段极短的节奏，送进与此地门纹产生过联系的所有路径。

包括此前藏在黑色纸屑中的门眼。

也包括那道曾顺着总府通讯，追向周玄衡的黑线。

裴玄门立刻察觉。

「断掉它！」

长桌下方，数十条门纹冲向白纸。

顾长夜却突然向前一步。

任由刺入身体的十一根门链进一步贯穿。

同时。

一脚踩住白纸。

门纹撞上他的身体。

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传讯完成。

三短。

六短。

十二短。

二十四短。

最后。

一道极长的门响。

咚——

信号消失。

白纸化为黑灰。

裴玄门的声音彻底冷下。

「你在给谁带路？」

顾长夜低头看着脚下灰烬。

「一个特别喜欢吃门的人。」

档案馆所有窗户同时炸裂。

黑暗如潮水般灌入。

长桌下方那道弯曲门痕彻底张开。

门后不是地下。

而是一条被摺叠过无数次的漆黑长廊。

长廊两侧。

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扇石门。

有些门后传来哭声。

有些门缝中伸出乾枯手掌。

还有些门上，挂着属于人类镇门司的旧身份牌。

顾长夜看着这条路。

眼神微微变化。

七十六年。

裴玄门并不只是守着一扇零号古门。

他在这条夹层长廊里，藏了太多东西。

「顾长夜。」

裴玄门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既然你想见本座。」

「那便来。」

十一根门链同时后拉。

顾长夜被拖向门痕。

他没有抵抗。

反而抬起手，抓住被另一根门链缠住的黑色笔记。

身体没入门缝前。

顾长夜转头，看了一眼十二份档案。

第一份与第二份已经彻底变黑。

第三份标记失败。

而第四份空白档案上。

一滴新的黑色墨水，正在缓缓渗出。

新的名字即将出现。

顾长夜眼睛微眯。

想要看清。

可长桌下的门已经骤然闭合。

砰！

顾长夜与黑色笔记同时消失。

档案馆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第四份档案上的墨迹，还在缓慢延伸。

第一笔。

第二笔。

最终，形成了一个姓氏。

洛。

……

破星舟。

静室内。

林小雅猛地捂住额心。

白色锁门印剧烈闪烁。

她听见了一连串奇怪的敲门声。

三下。

六下。

十二下。

二十四下。

最后是一道很长的门响。

她睁开眼。

「哥。」

林渊看向她。

「有人在敲门。」

「什么节奏？」

林小雅重复了一遍。

周玄衡站在一旁，眼神立刻变化。

「三丶六丶十二丶二十四。」

「这是此前旧经费记录里的数字。」

「顾长夜。」

林渊眼底暗金星空已经展开。

刚才被他吞掉的追踪门标中，同样响起了一丝极淡的震动。

信号很弱。

却在极道星魂内留下了一道清晰划痕。

那道划痕没有直接指向零号古门。

而是指向一条隐藏在现实地层背后的摺叠长廊。

顾长夜找到入口了。

并且在被拖进去之前，把路留了下来。

林渊抬起手。

暗金星光在掌心汇聚。

一扇不足半尺高的模糊门影，缓缓浮现。

不是极道星门。

现在的他距离一百一十万次还很远。

无法真正跨域开门。

但藉助顾长夜留下的痕迹，他已经能够锁住那条夹层长廊。

只要进入中州。

距离足够近。

就能顺着这道痕迹直接闯进去。

林小雅忽然再次抬头。

「还有一个人。」

周玄衡脸色一沉。

「第三座活锚？」

「没有亮。」

林小雅摇头。

「第四张纸上，有名字。」

「谁？」

林小雅闭上眼。

白色梦境中。

她只看见一滴黑墨正在纸上扩散。

完整名字尚未形成。

只有最前面的一个字。

洛。

她睁开眼。

「姓洛。」

静室内骤然安静。

周玄衡第一时间看向林渊。

龙渊城中。

与林渊关系最深。

同时拥有高阶星门权限，足以被选为活锚的人。

姓洛。

只有一个。

洛星霜。

林渊眼底暗金星辉停了一瞬。

下一刻。

他直接起身。

「联系龙渊。」

周玄衡立刻取出备用通讯令。

「不能使用影像。」

「只发无权限文字讯号。」

秦观澜也快步走入静室。

「发生了什么？」

周玄衡声音低沉：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可能是洛星霜。」

通讯令刚刚亮起。

还未发送消息。

破星舟外部，突然响起一声沉闷撞击。

咚！

整艘舟身剧烈倾斜。

主控舱内警报大作。

秦烛的声音通过阵路传来。

「前方发现空间门痕！」

「不是自然裂缝！」

「有东西在拦船！」

舰首之外。

原本晴朗的云海中。

一扇高达百丈的黑色石门，无声悬浮。

石门中央。

刻着一个正在缓缓成形的名字。

洛星霜。

门后。

传来裴玄门苍老的声音。

「想救她？」

「那就先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