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凑过来看了看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她认得出那些公章。
「五百斤?咱家能做出这么多吗?」
林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新买的计算器,按了几下:「五百斤蛋黄酱,需要三千多个鸡蛋。咱们现在一天收四百个左右,差得远。得再扩大收购范围。」
婉晴皱了皱眉:「鸡蛋好说,多跑几个村子就行。关键是防风草——三百斤,地里那些够吗?」
林建军算了算:「南坡那三十亩,第一批已经收了,差不多有五六千斤。三百斤不成问题。但得挑品相最好的,出口的品质要求高,不能拿次的糊弄人家。」
婉晴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林建军去了赵广俊家。
赵广俊正蹲在院子里修板车,满手是油,看见林建军进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问:「外贸那边咋样?」
「批文下来了,合同也草签了。」林建军把合同递过去。
赵广俊接过来,就着院子里的灯光看了起来,蛋黄酱每吨八千四百元。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斤就是四块二。
「四块二一斤?」赵广俊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五百斤就是————两千一百块?」
「差不多。」林建军笑了笑,「但这只是价格,刨去成本丶税丶运费,到手没这么多」」
。
赵广俊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建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慨:「建军,你这才干了一年多,就把东西卖到外国去了。我这个当队长的,脸上都有光了。」
林建军在石墩上坐下来,把计算器掏出来,给赵广俊算了一笔帐:「赵队长,现在的问题是产能跟不上。五百斤蛋黄酱,需要三千多个鸡蛋。咱们现在一天收四百个左右,差得远。得再扩大收购范围。」
赵广俊蹲下来,想了想:「鸡蛋的事好办。
周边那几个村子,我跟他们队长熟,打个招呼就行。关键是防风草一三百斤,地里那些够吗?」
「够。但得挑最好的。出口的品质要求高,个头丶颜色丶口感都有标准。咱们得建一个分级标准,把特级丶一级丶二级分开。」
赵广俊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还有包装。」林建军说,「出口要用纸箱,内衬塑胶袋,箱体上要印字。这个得提前订,不能等交货前再着急。」
赵广俊把这几条也记了下来,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林建军的肩膀:「行,你放手去干。我这边,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你放心。」
第二天,林建军又跑了一趟泰安,正式签了合同。
孙科长把盖好章的合同递给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客户那边的资料一东京食研株式会社,专门做食品贸易的。那边说,如果第一批货品质稳定,以后每年至少能签两到三倍的量。」
林建军把合同和资料收好,从背篓里拿出两罐特级蛋黄酱放在桌上:「孙科长,这是我新做的,您尝尝。」
孙科长也不客气,拧开盖子闻了闻,眉毛一挑:「这比上次的还香。加了什么?」
「改进了一下工艺。」林建军没细说,「您要是觉得好,下次给客户寄样品的时候,寄这个。」
孙科长点了点头,把罐子收好。
从外贸公司出来,林建军又去了一趟印刷厂,订了一批纸箱。
纸箱的规格是外贸公司给的一长四十厘米丶宽三十厘米丶高二十厘米,箱体上印着品名丶规格丶产地丶保质期,还有「中国制造」四个字。
印刷厂的人说这批箱子要赶工,得加钱。
林建军没犹豫,加了。
然后又去了一趟供销社,把包装用的塑胶袋丶封口胶带丶打包绳全买齐了,装了满满一拖拉机。
林建国开车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建军哥,这些东西够用好几年了。」
林建军笑了笑:「用不了几年,几个月就用完了。
77
回到响水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建军把东西卸下来,码在灶房旁边的空屋子里。
婉晴帮着码,码着码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林建军:「建军,这些箱子上的字,写的是外国话?」
林建军看了看箱体上印着英文:ProductofChina,Edible BirdsNest,还有一行日文。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些是印刷厂按照外贸公司给的样版印的,他也没细看,但这跟蛋黄酱也没关系啊。
「不是外国话,是中国字,出口用的。」他没多解释,弯腰继续码箱子。
婉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订单的事定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紧锣密鼓地备货。
林建军把全村的鸡蛋收购量又提高了一档。
赵广俊出面,跟周边五个村子打了招呼,那边同意把鸡蛋卖给他,当场过秤当场结钱。
每天早上天不亮,林建军就骑着自行车出门,后座上绑着两个竹筐,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
收完鸡蛋回来,已经快晌午了。
吃过午饭,他和婉晴丶翠花丶张婶几个人分拣鸡蛋,挑出品相最好的,专门做出口用的蛋黄酱。剩下的做内销,供应泰安饭店和省供销社。
出口用的蛋黄酱,林建军坚持用星露谷鸡蛋和土鸡蛋按一定比例调配,既保证口感和品质,又让人不怀疑来源。
他在星露谷的蛋黄酱机旁一待就是大半夜,一罐一罐地摇丶一罐一罐地封口。
烘乾蘑菇那边,蘑菇房昼夜不停地运转。
烘灶的温度要控制在四五十度之间,高了蘑菇会焦,低了烘不干。
翠花负责盯烘灶,困了就趴在旁边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添柴。
刘卫东负责跑包装厂和印刷厂,催纸箱丶催标签丶催打包带。
他骑着自行车在泰安和响水涯之间来回跑,一趟就是几十里路,晒得黑了一圈,人瘦了,但精神头比以前足了。
有一次林建军在路上碰见他,他正蹲在路边啃乾粮,看见林建军过来,站起来擦了擦嘴:「建军哥,纸箱的事搞定了。印刷厂说下周三交货,保质保量。」
林建军递给他一壶水:「辛苦了。」
刘卫东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不辛苦。建军哥,你说这批货到了日本,那边的人吃了咱的东西,会不会说「好吃」?」
林建军笑了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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