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BJ,冷得不像话。
苏宇缩在宿舍里,裹着一件从动物园批发市场淘来的军绿色棉袄,活像一个刚从抗美援朝战场上撤退下来的散兵游勇。
路阳坐在他对面,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端着咖啡杯,文艺青年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苏宇觉得他俩坐在一起,像一张名为「北电学生众生相」的对比图。
「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苏宇把一沓A4纸扔到桌上,叹了口气:「写是写完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路阳拿起来翻了翻,苏宇这个学期断断续续写了七八个短剧本,有喜剧丶有悬疑丶有文艺片,大部分都是根据前世的记忆改编的。
这次他要拍的是期末作业,摄影系和导演系都要交短片,他不想糊弄。
「这个《黑洞》是什么?」路阳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苏宇凑过去,那是他最近构思的一个本子,只有三页纸,零对白,场景只有一个办公室。
故事很简单:一个加班到深夜的职员,在复印机上复印了一张白纸,结果复印机吐出一张带有黑色圆形的纸。他发现那个黑洞是真实的,手可以伸进去。于是他用黑洞从自动贩卖机里拿零食,从保险柜里拿钱,最后他想钻进保险柜,结果黑洞掉了下来,他被困在了保险柜里。
路阳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
「这个本子,你从哪儿想出来的?」
苏宇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做梦梦到的。」
这个藉口万能的,前世他看过那部2008年的坎城获奖短片《黑洞》,三分钟,零对白,神作级别。
他记不太清每一个镜头,但核心概念记得死死的;贪婪丶欲望丶自食其果。
这玩意儿拍出来,别说期末作业了,拿去电影节都能混混。
「这个本子牛逼啊。」路阳难得用了牛逼这个词,说明他是真觉得好,「零对白,全靠画面讲故事,摄影要求很高,你打算怎么拍?」
苏宇摊开一张纸,开始画分镜头草图。
他前世做网红的时候学过一点分镜,这学期又系统的学习了,虽然画得跟高中生简笔画似的,大概意思能看懂。
「开场,一个长镜头,跟拍主角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然后发现复印机还亮着,走过去关掉,顺手印了一张纸;黑洞出现。」
「中段,三段递进,零食丶钱包丶保险柜。每一段的镜头语言要有变化,从谨慎到大胆再到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