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清楚,刘仁已经意识到「蓝调」这个地方已经快装不下他了。
不出意外的话,后续他去「蓝调」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可有空闲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去唱那三首歌。
上辈子唱歌跳舞是从小干到大的事,现在虽然嗓音条件有限,但有个能唱歌的舞台,完全可以当作一种放松的方式。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就想着休息两天后养足精神,就去「蓝调」过过瘾。
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胃里那点隐隐的不适感在冷风的刺激下似乎又清晰了一点。
陈最知道,是身体在提醒他,最近透支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最回头,看到王樱霏也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给,陈导,暖暖胃。」王樱霏把茶杯递给他,「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光喝水了。胃不舒服?」
陈最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很舒服:「谢谢王导,稍微有一点。」
王樱霏站在他旁边,也望向远处的那个醒目的倒计时牌,语气带着感慨:「总算忙完了。刚才在屋里太吵,出来清净清净。陈导。」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陈最,「这次合作,真的让我刮自相看。你的专业素养丶统筹能力,还有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都很难得。」
陈最喝了口热茶,笑了笑:「王导您过奖了。这次能顺利完成,多亏了您和王导张导三位经验丰富的前辈托底。跟你们合作,我学到很多。」
「互相学习才对。」王樱霏笑着摇头,「说实话,刚开始王处让你当总导演,我们心里不是没嘀咕。但你这些天,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陈最年轻却沉静的脸:「陈导,以后的路还长。这次奥运MV,会是你履历上极其亮眼的一笔。但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你驾驭大型项目的能力,好好把握。」
陈最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提点之意,认真点头:「我明白,谢谢王导提点。这次经历,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两人又聊了几句拍摄时的趣事,王樱霏看陈最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便主动开口:「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吧。里面我帮你打个招呼。」
陈最确实感觉不太舒服,也没推辞:「那麻烦王导了。」
回到包间门口,喧闹声依旧。
陈最没再进去,隔着门上的玻璃朝里望了一眼。
王凌飞正搂着张君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崔倩与几个女同事在笑着自拍,李易他们三个正兴奋地围着王樱霏的助理小刘问东问西。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喜悦。
他笑了笑,转身悄然离开。
走出「京味居」,夜晚的空气更加清冽。
陈最裹紧了外套,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让高速运转了太久的大脑彻底冷却下来。
街边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过公交站台,巨大的灯箱GG牌上印着「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奥运口号,下方是鸟巢的夜景照片。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壮观的建筑轮廓在灯箱里熠熠生辉,心里某个角落,一种迟来却真切的成就感才缓缓地弥漫开来。
这首歌,这个MV,是他亲手写下的旋律歌词,是他构想的画面,跟原版略有不同,是他带着团队一帧帧拍出来,剪出来的。
它不再是一个想法,而是即将通过电视丶网络,传遍全国乃至世界的真实存在。
它将代表京城,在奥运前夕,向全世界发出最热情的邀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他下意识抬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鼻梁,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一辆空驶的计程车放慢速度靠近,司机探出头:「嘿,小帅哥,走吗?」
陈最回过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北电东门。」
他靠在后座柔软的椅背上,报完地址便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陈最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这二十多天的点滴:长城上成龙大哥那豪迈的开场,故宫前谢霆峰沉默却敬业的侧影,太庙回廊下刘思思那窘得通红的脸————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部快进的纪录片。
还有剪辑室里那十几个昼夜,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调整节奏,确保小女孩陈天嘉的纯真好奇能贯穿始终,确保每一张市民的笑脸都真实动人,确保那些古老与现代的地标在镜头下焕发出最契合歌曲精神的光彩————直到最后领导肯定的掌声响起。
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沉进了座椅里。
车子在北电东门停下。
陈最付了钱下车。
校园里很安静,才八点半,宿舍楼大多窗户都亮着灯。
他沿着熟悉的路往宿舍走,脚步有些沉重。
推开206宿舍的门,一股久违的混合着臭袜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段时间宿舍他都没住几次,距离上次住宿舍已经快一周了。
还别说,闻着这不太好闻的味道,还挺安心。
无声的扯了扯嘴角,陈最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坐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浊气都排乾净。
窗外的夜色深沉。
远处,城市的地平线上,鸟巢巨大的钢结构轮廓在夜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坐标,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全世界的夏天。
陈最觉得自己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他费劲巴拉的起身趴到自己床铺上,扯开被子,就这么钻了进去。
今天这澡看来是洗不成了。
这么想着,陈最沉重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时,裤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却毫无察觉。
另一边,女生宿舍。
景恬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
一分钟丶两分钟————十分钟。
见等不到回信,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说今天全部忙完了吗?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