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脚油门踩到底。
跑车的后轮卷起半米高的泥沙,车头翘起,巨大的马力推着车身直接冲上了另一侧倾斜的倒塌土坡,蛮横的撞开挡路的灌木丛,扎进黑松林里。
夏言站在上面,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吐出一口长气。
只能接着跑了。
他双腿下沉,真气灌注进脚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顺着被法拉利压开的烂路追了进去。
树林里的路很烂。
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跟积水的大坑。
法拉利的底盘被刮的滋啦作响。
诺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快速的左右打轮,躲开那些粗壮的树干。
侧面突然亮起火光。
密集的子弹打在车门上,崩出四溅的火星。
卡塞尔学院的守备人员在开火。
「低头!全给我把头趴下!」
诺诺声嘶力竭的喊道。
老唐跟路明非在狭窄的车座里紧紧抱住头,身体缩成一团。
比子弹更要命的东西在后面。
康斯坦丁飘着追了上来。
他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整个身体被一团暗红色的浆液包裹。
高温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抽乾,变成可怕的火浪。
他掠过一排黑松树,那些要两人合抱的树干连烧的过场都省了,直接碳化成黑灰塌落0
一条生锈的废弃铁轨遇到火苗,立刻软软的塌了下去,变成发亮的红色液体流进泥土里。
夏言在跑车侧后方的树枝间纵跃。
他跑的很吃力。
火浪就在他几十米外。
迎面吹来的风烫的人脸颊发痛。
他把《黄庭经》的听觉提起来。
车里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进他耳朵里。
「老唐!」
路明非双手抱着脑袋,被车子颠的牙齿打架,「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他刚才是不是在叫你!」
「我他妈怎么知道!」
老唐闭着眼睛大叫,唾沫星子乱飞。
「你是不是在美国欠他高利贷了!都追到学校里来了!」
路明非嗓子都劈了。
「放屁!」
老唐疯狂摇头,把手胡乱挥舞,「我怎么可能认识怪物!我就是个在布鲁克林打星际的穷鬼!而且我不搞基!老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弟弟!」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后面又传来一声巨大而凄厉的喊叫。
那声音不是用喉咙发出来的,而是直接震动空气在脑袋里响。
法拉利的车漆在高温下大面积起泡,剥落。
橡胶轮胎发出融化的臭味。
「该死!」
诺诺猛敲了一下方向盘。
前方没树了。
是一片空地。
但一条几米宽的裂谷横在面前,那是早年地下工事留下的塌方断崖。
下面黑漆漆的一片。
过不去了。
诺诺一脚踩死刹车。
跑车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拖行了十几米,半个前轮悬空在断崖外边,晃了两下,才堪堪停住。
碎石头稀里哗啦的掉下深渊。
后车窗的防弹玻璃被气浪一逼,「嘭」的一声全碎了。
玻璃碴子落了老唐跟路明非一身。
跑不掉了。
康斯坦丁停在他们后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冲天的火焰卷起几十米高,把整个黑松林照的亮如白昼。
铺天盖地的火浪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红墙,眼看就要从半空中倒扣下来。
老唐看着满天的火,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明非死死咬着牙,眼泪不争气的掉出来。
诺诺没有发抖。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伯莱塔手枪。
一脚踹开车门。
女孩逆着风转身。
她抓起枪,两只手端稳,没有任何犹豫的将枪口对准那片要命的火海。
眼神坚冷无比。
远处的树干上,夏言重重踏下一脚。
树皮翻裂。
不能等了。
他借着左手的特殊连接,强行接通Saber的魔力。
蓝白色的光芒在他手掌中心凝聚。
实体剑的轮廓已经拼好了一半。
准备斩开这片火墙。
就在他绷紧全身肌肉,准备爆发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颜色退去了。
刺眼的火光,红色的跑车,诺诺暗红的头发。
一切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褪成了黑白两色。
像老旧电视机上的黑白画面。
狂暴的风不吹了。
车轮底下的砂石悬停在半空。
那道几十米高的火浪,凝固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形状。
每一朵跃动的火苗都变成了僵硬的固体,挂在天上。
世界按下了停止键。
夏言感觉体内的真气瞬间阻滞。
经脉里像被灌满了铅水,沉重的可怕。
他的身体不能动弹,但因为《黄庭经》的底子跟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魔力回路,他硬是保住了一丝挣扎的余地。
他眼球乾涩的转动半圈。
原本空荡荡的法拉利车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长的很精致的男孩。
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小西装,胸口系着一截白色的丝绸领巾。
男孩就坐在跑车顶上。
他伸直胳膊撑在身体两侧,两条短腿悠闲的挂在半空,脚上的黑漆皮小皮鞋在黑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扎眼。
男孩没有看康斯坦丁,也没有看诺诺。
他低着头,从车顶探出半个身子,对上车座里路明非那双同样凝固的眼睛。
男孩的眼底深处,流淌着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他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笑脸。
「哥哥,」他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空气,语调轻巧的像在聊晚上吃什么,「想救师姐和你的朋友吗?交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