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我自己家也像做贼似的?」
周浅云嘟囔道,挤了牙膏,发现没拿水杯。
今晚脑子浑浑噩噩,真糊涂了。
「用我的吧。」
陆羽拧水龙头,用柳萍给自己准备的塑料杯接了一杯水。
周浅云微微点头,开始刷牙。
陆羽接过她递来的水杯,也跟着刷牙。
两人对着镜子,看向彼此。
「电动牙刷哦,牛逼。」
陆羽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有啥?」
周浅云瞥了眼陆羽的纯手工牙刷。
「是不是因为电动牙刷,所以你的泡沫会多一些?」
陆羽的关注点奇奇怪怪。
「是你刷牙不认真。」
周浅云关掉牙刷,瞥了眼身边的男生。
「这牙膏是我妈买的吗,薄荷味的?」
「我自己带的,盐白,哪有薄荷味?」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凉飕飕的气味。」
「错觉吧。」
陆羽满嘴牙膏沫地转头看去,只看见扬起脸的周浅云瞳孔中的自己。
「哦。」
应了一声,周浅云踮起脚。
洗脸池潺潺的水声,好似那天的落雨。
陆羽仿佛嗅到了那斑驳破落烟囱里锈迹斑斑的铁味。
「确实不是薄荷味的。」
周浅云嘟囔一句,转回身子,继续刷牙。
她看似表情如常,实际上脚趾蜷缩,耳膜蜂鸣,右手的牙刷差点儿失手跌落,左手扶住着洗脸池,死死捏住边缘,连镜子里的陆羽都不敢去看。
都怪陆羽。
都怪藤本树。
都怪这该死的,温柔的,漫长的夜晚。
倘若不做些什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就会悄悄溜走般的不安之下,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反正。
最开始那次就是陆羽的。
之后的每一次,也都是他的。
多一次,又没什么好怕的。
心跳遮蔽了声音,连刷牙的动作都变得麻木,本应红透的脸颊,早已被更直抵灵魂的战栗变得泛白,少女甚至觉得有点儿手脚发冷。
陆羽怔怔地保持原本的姿势。
脑瓜子,嗡嗡作响。
直到。
周浅云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杯水。
嗡伴随着耳畔的尖锐蜂鸣,陆羽猛然吸了半口带着草莓牙膏味的空气,缓过神来。
都怪周浅云。
都怪藤本树。
都怪这微温的,朦胧的,静谧的夜晚。
倘若这时候说些什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就会随之飘散般的笃定之下,他按捺住了一切的悸动。
喃喃点头,陆羽继续刷牙。
一言不发地刷完牙,两人都没离开的意思,藉由镜子对视,窥探对方的表情。
犹如子弹居于枪膛里的沉默中,好像某种事物正要破土而出。
空气潮湿,黏稠,仿佛鱼儿可以经过浴室的门扉,钻进屋子,穿过窗户,游向温柔的夜色中。
这关着门的小小的洗手间,就好像某个隐秘的角落,可以藏匿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以容纳一切无法说出口的思绪。
须臾,又或者是漫长的时间过去。
喉咙乾涩的陆羽张了张嘴,某些不能被提及的话语,被十七年来的点滴回忆牵动,呼之欲出。
下一刻。
微微有些喘息的周浅云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角,抬眼,那眸中的思绪遏制住了陆羽所有的台词。
别说。
仿佛,听到了少女的心声。
「睡觉吧。」
周浅云轻咬下唇,先一步打开洗手间的门,世界骤然回归现实,先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春雨淅沥间的清梦。
然后,陆羽的最后一句话,为今夜留下一抹奇幻色彩。
「嗯,做个好梦,然后,明晚,再陪你一起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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