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

林明远口中吐出名词。

他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天际，意识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那片虚假的天空席卷而去。

刹那间，天幕上的白云开始疯狂涌动丶翻腾，原本平静的湛蓝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

一朵朵白云化作浪花的尖端，在狂风中狂躁跃动，层层叠叠的云浪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轰鸣。

天空，真的成了一片倒悬的海洋。

金色的太阳依旧悬在中央，却被骤然升起的深蓝色层层包裹。阳光透过这层剔透的蓝色滤镜，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神秘而静谧的蓝调之中，宛如置身于深海底部，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咸意。

可周遭的人们对此毫无察觉。

行人依旧低头赶路，孩子们的嬉笑声不曾停歇，卖花的老人慢悠悠地整理着花束，没有一个人抬头望向那片颠覆常识的天空，没有一个人因这诡异的景象而中断动作丶变换表情。

他们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虚假的世界里重复着既定的轨迹。

林明远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眼底的决绝褪去几分，染上一丝黯淡。

其实，他何尝不想自欺欺人。

或许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或许他只是个罹患精神疾病的患者，而非那个被囚禁十数年丶沦为实验品的可怜虫。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无情地揭穿真相：这场宏大的幻象里，他是唯一的掌控者，也是唯一的囚徒，是这虚假世界里独有的控梦师。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嬉闹的孩童。

他们的笑容纯真烂漫，眼底没有丝毫阴霾，可林明远却分不清，这是自己缺失的童年在意识中的投射，还是操控者刻意植入的意象。

一个被囚禁半生的人，怎么会对「正常的生活」有如此清晰的认知？按理说，他的世界本该是混沌一片，没有色彩，没有温度，更不会有这样鲜活的人间。

林明远忽然又想起，先前与那紫色电光女人的战斗之中，自己濒死时候看到的画面。

是一个女人，有着栀子花的香气，有着一个月牙状的项炼。

当时，自己好像是在婴儿车之中。

那时候因为一切都发生太快，林明远只想着自己的性命，没有来得及为其思考更久。